属片连接在范型之间，用来固定。待得浇铸成功、泥范被去掉以后，这些细小金属片有可能会被烧熔留在中，或造成微小空腔。通过X光对青铜的扫描，垫片的痕迹便成为区分真赝的标准之一。结果这个研究成果公布没几年，市面上的赝品青铜就已经现了不规则的金属垫片，与真品几无二致…

而我们此行要去拜访的那位郑国渠，据说就是来自青铜赝品世家之一。这些资料大分都是得自于黄烟烟，自从许家被开革以后，黄家便把持了这一门生意，对全国青铜市场以及一些造假著名人士自然了如指掌。

这个郑国渠，是个造假的手，经他手去的赝品青铜少说也有二十几件，很难被鉴定来。郑国渠为人凶狠狡猾，据说上还背着好几条人命。鉴古学会跟警方合作过好几次，却始终不能动摇其本。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这一次，可以说是敌阵了。

在安下车以后，有人接站，也是黄家在当地的关系。我们找了一家旅馆安顿下来以后，我把黄烟烟和药不然叫到一起，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由我面去找郑国渠。我跟他毫无瓜葛，不会引起敌意。而且我只是借那枚铜镜看看，不是买，相信只要筹码开得慷慨，他不会拒绝。

但黄烟烟反对。她说郑国渠这人和一般玩古董的不同，他对收藏鉴赏什么的毫无兴趣，衡量古董的唯一标准，就是金钱。这样一个人，你求他看看那枚铜镜，搞不好会引得他狮大开。即使付足够的代价，这份慷慨也会让他心生疑窦，认为铜镜里藏着什么东西。万一许一城在铜镜里留着的信息被郑国渠发现或破坏，一切都完了。

黄烟烟说得十分严重，可见鉴古学会对这个郑国渠忌惮极。

“那咱们该怎么办？”我问。

黄烟烟从提包里拿一件，这是一青铜爵，十分宽大，底有垂鳞纹，菌形，腹还有一周环龙纹，龙下以波曲纹衬底，三足为刀状，是典型的周代青铜纹饰特。这个排列组合，暗喻着“龙凭鳞而行于”意思是龙是靠鳞片在中游动的。

这绿莹莹的铜爵一拿来，屋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古朴幽密起来。

“知父辛爵么？”黄烟烟问。

我。那是1976年12月土于陕西扶风庄的一件国宝，号称是商周青铜爵之冠。黄烟烟拿着爵晃了晃：“同一批土的。”

我闻言倒一凉气。这可算是一件一级文了，规定应该被收到博馆登记造册，即使是黄家，也不可能随便拿来啊。再者说，就算他们能随便带来，这尊青铜爵在市场上的价值也是极的。用周代的青铜爵去换唐代的青铜镜，这岂不更是惹人生疑么？

我想到这里，脑里突然灵光一现：“我看不见得，你这是一件故意旧的仿品。”黄烟烟把青铜爵放下，淡淡一笑：“算你不傻。”

我从她手里接过这个龙纹爵，反复检视，越看越是心惊。这青铜爵仿制得相当妙，无论是纹饰、爵制、包浆还是铜锈层次，都仿得天衣无，以我的平，看不一破绽。我抬看黄烟烟，她知我什么意思，允许，我伸手去抠爵边微微隆起的疙瘩锈，却抠不动。一般来说，只有锈蚀天然累积千年，才能有如此度。用化学试剂制成的新锈，都不结实，一抠就掉。

我有不甘心，拿起爵来反过来掉过去地看。商周的青铜都是用内外多块泥范浇铸而成，范与范之间不可能严丝合，总会有小小隙。铜在浇铸时侵这些隙，就会在表面形成扉茬。这些扉茬又被称为范痕，不起，很容易被人忽略，但在行家里却是分辨真赝的标志之一。很快我失望地发现，在这尊爵的侧腰边缘，我摸到了内卷的扉茬。

我甚至还想用“悬丝诊脉”之术掂量它的重量，因为真正的青铜经过千年锈蚀，重量会偏轻，但最后还是铩羽而归。末了我一脸沮丧地把青铜爵还给了黄烟烟：“才疏学浅，我认不来。”

玩古董的有个规矩：“说新不说旧。”什么意思呢？你说这件东西是真的，可以不说为什么真；你若是说这件东西是假的，非得讲个理不可——讲不理，就是胡搅蛮缠。我这次真是败得太彻底了，明知前是赝品，却完全找不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