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小许你也不用为难，我们押两百块钱在这儿，弥补你的损失。”

我把那两百块钱收好，这才开：“若是我赢了，也不要东西，就请您以后不要再来烦我，如何？”

“成。”药不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看到他的神里爆起两团火。

我把店门锁好，跟着郑教授和药不然上了一辆桑塔纳小轿车。有专门的司机，郑教授坐副驾驶，我和药不然坐到后排。看来除了我们这一脉，另外四脉都混得不错，都有专车了。

车发动，缓缓驶了琉璃厂。药不然坐在我旁边，伸手说：“重新认识一下，哥们儿是五脉之中玄字门的门人。”

“玄字门？”我有些茫然。

“我，你连这都不知？”药不然故作惊讶地提了声调，神里闪过几丝得意。对了，就是那优等生看完差等生考卷的得意神，讨厌的。

我摇摇，我对五脉和中华鉴古研究学会的了解，只限于刘局告诉我的那一可怜的信息。药不然得意洋洋地伸五个指，像是炫耀似地给我一一数过去：“俗话说术业有专攻。现在中华鉴古研究学会分的没那么细了，在以前，咱们五脉分别掌的是五门术业。青门主木；红门主书画；黄门主青铜明，我们玄门，主业是瓷。”

我想起“素鼎”这个名字，不禁脱而：“莫非许家一脉，就是主金石玉的白门？”

我们许家果然擅长的是金石玉之术。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那本《素鼎录》里，只提及这两个门类的辨伪鉴定之术，却对瓷什么的绝不提。

“不错。刚才拿玉斗，你是以本门专业，胜我这个外门的，胜之不武，我跟你说，哥们儿不算输啊。”

我看着药不然气哼哼的表情，忽然有想乐。这人倒也有意思，说话听着冲，其实直，看来不是什么坏人，最多是个纨绔弟，有混不吝（北京方言，什么都不怕的意思）的脾气。

“您名门，我可没有什么长辈可以依靠。”我把神瞟向郑教授，意思是你只是背后有人。

药不然大怒：“呸！哥们儿可不是那不学无术的弟！北大是我自己考上的！录取线十来分呢！”

这人倒真容易话，我一句没说完呢，他把考成绩都报来了，直…

我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楼大厦，心中忽然觉得有些荒谬。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好似武侠一样的事情发生。在这个现代化的北京城里，居然还蛰伏着五个古老的家族，怎么想都有些不真实。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潘家园前那条树林翳的小街，然后就开不动了。街上熙熙攘攘站的全是人。这里是潘家园的外围，多是卖吃卖喝的小贩，还有不去园、指望能在外碰运气的买卖人。我们三个人在这里下了车，推开上来兜售东北貂的小贩，步行去。

潘家园可是北京城的一块风宝地，已经兴旺了好几年了。从堪舆的角度来说，京城东南宜气不宜聚气，但这里偏偏又占了一个兑卦——兑卦属泽，聚成泽。因此潘家园这个地方，聚不聚气，正应合了走土之象。走土，那不正好就是文么？

还有个现实一的原因：潘家园靠近陕西与河南驻京办事，这两都是古董与明大省，来往人多聚集在这里，风聚，财聚人，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一片大生意。

这天是休息日，特别闹，两侧店铺和市场上几排纵横的地摊都铺排开来，卖旧书的、卖字画的、卖明古玩的、卖各类杂的，琳琅满目，不一而足。不少人就在这市场里来回转悠，有老有少，看他们的动作，有老炮儿，也有想捡个便宜的新手，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的大鼻老外，拿着相机嘁哩喀喳地拍的。放望过去，乌泱泱的一大片，闹得很。

还有许多大老远从陕西、河南等地来的农民，站在墙屋角，穿着破军装，赤脚踏着解放鞋，举起还沾着墓土的新鲜玩意向过往的行人叫卖——不过这些东西十有八九多是假的。

郑教授站在门的照，看看时间，说现在是上午十半，咱们就以三小时为限，到下午一半，来此集合。届时每人带上自己淘来的东西，他会公平地予以估价。反正大家都是业内人士，估价多少一就能看得来，谁也骗不了谁。

我和药不然对视一，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分别朝着左右走去。我没有跑，那样显得自己很急躁，我估计药不然也是一样的心思。于是我们俩都迈着方步，三步一回，唯恐比对方走得快，失了风度。走去十几米，我忽然又回来了。

“你怎么了？”郑教授问。

“…上没那么多现金，您先借我儿？”

我上的钱，一般很少超过五十块。这一下两千元的赌注，我还真掏不起…郑教授笑了笑，把钱给我补齐，药不然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限时淘宝，这是个力活，也是个技术活。首先需要想好的，是你想要淘的品类，这样才能到在有限时间内有的放矢，不至于挑了。

我的选择很简单，老本行：金石玉——定得再细一，金石。相比起别的东西，金石捡漏儿的概率比较，像是秦砖、汉瓦当或者北魏残碑什么的，经常混在一堆砖里给人垫桌脚，不是行家不易分辨。玉就不行，再拙的人看到一尊玉像，就算是假的，也觉得值钱。

所以藏古界有句话，叫“真石不如假玉”不是说金石不及玉值钱，而是说在老百姓里，玉比金石更容易看价值，更不好收。

定下品以后，其次要想好的，是搜寻区域。潘家园太大了，几百个摊位一个一个地逛过来，时间绝对不够。必须决定是主走地摊还是古玩商店。地摊上的东西鱼龙混杂，假货概率极，但偶尔见到好东西，这中间差价就赚大去了。

古玩商店的东西品质有保证，可店主大分都是行家，给的价格分太少，不易靠低价搏到好东西。

我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把重放在古玩铺里。

药不然既然自称是玄字门的，那么他的重肯定放在瓷上。瓷与金石相比，价格不太平均，贵的极贵，贱的极贱，中间价格的相对比较少，所以两千块钱的价位对他来说很尴尬：好的买不起，破的能买一大车。

相比之下，金石价格分布均匀，什么朝代的什么价，低、中、几档都很清楚。郑教授的两千元预算，只要打准了档次，手肯定差不到哪里去——只要你确保东西是真的就行，这我可是有绝对的自信。

这天稍微有，尘土飞扬。我买了瓶汽，握在手里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汗浃背。穿过几排地摊和棚铺时，吆喝声此起彼伏。我随便扫了几，全是假货，连一驻足蹲下来看看的兴趣都没有。我甚至还亲目击了一个中年知识分模样的人被摊主忽悠，掏厚厚一沓大团结换回一件宣德炉——那“宣德炉”的炉足黑中带绿，明显是造假时铅搁多了。

不过我没有言阻止。一是我没时间，二是因为淘宝有自己的规矩，非请莫鉴，如果不是别人请求，即使看赝品过手，也不能说，说了就是砸卖家的生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希望那位被打的兄弟，以后能买到真正的宣德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