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恭顺地站在旁边。赵彦了屋，没有像臣觐见皇帝一样脸朝下匍匐跪拜，而是先在刘协的脸上盯了良久。冷寿光正要叱责，却被刘协拦住。刘协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一动不动，静等他先开。

“少君，你要的答案，我上就能得到了。”赵彦在心里默念，然后长长一气，跪在地上，叩行礼，气殊无尊敬：“臣议郎赵彦参见陛下。”刘协对这个名字并不太熟悉：“你连夜要觐见朕，所为何事？”

“陛下你可还记得董妃么？”赵彦直勾勾盯着刘协。

“朕的女人，朕怎么会不记得？”

赵彦嘴角嘲讽地搐一下，继续问：“那么陛下可知她是为何而死？”

“被她父亲牵连而死，情形我听唐姬说过了。”刘协真心实意地叹了气，他与董妃虽无情，可一想她的死状，总不免心生凄凉。

“陛下难一儿都不难过？”赵彦平静地问。他在刘协的脸上分辨了惋惜、同情和不忍，可唯独没有痛彻心肺的难过。

伏寿在一旁忍不住冷笑。一个臣大半夜来见皇帝，声声问的全是闱之事，这可真是奇事一桩。她忍不住说：“此乃天家事，你有什么资格问？”赵彦猛然抬起，双目瞪向伏寿，目光有如女人的指甲般凌厉。

“背德妖妇！开！”赵彦突然咆哮。

伏寿是赵彦最讨厌的女人，因为她总是排挤董妃。董妃不止一次在赵彦面前抱怨那女人有多么恶毒，多么讨厌。自从他猜到皇帝的份以后，更加怀疑伏寿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认为她即使不是幕后黑手，也是个关键人。现在她居然还有脸称什么家事！天都没了，哪来的天家事！

听到这一声咆哮，伏寿的脸大变，她可从来没被如此羞辱过。刘协住她颤抖的手，轻轻了一下。伏寿毕竟是个识大局的人，她勉把怒意压下去，别过脸不去理睬赵彦。

赵彦这一声喊，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再无转圜余地。刘协看得来，这人恐怕已是豁去了，他飞快地在心里计议一番，弹了弹外袍，从容：“这些都是朕的家事，赵议郎你为外臣，为何置喙？”

“董、赵两家，本就指腹为婚。少君之前，与臣已有婚约。只是后来董大人效力皇室，这才改变主意，退了聘书。”

刘协闻言失笑：“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要来与朕算账么？”

“不是！”赵彦大喝，他今天算是放开了架“我赵彦岂是夺妻背德之人！今日觐见，为的是董少君临终前的一个嘱托，来问问陛下！”

刘协神情微微变化。他只知董妃死于唐姬的庐舍，却不知在那之前曾有过遗言。他看了伏寿，伏寿摇摇，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说。

赵彦闭上睛，思绪又回到了那天晚上。那一晚，董妃手提灯笼守在董府门，揪住赵彦的衣襟，喊了这一生中对赵彦说的最后一句话：“陛下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你一定要代我搞清楚这件事，否则我母死不瞑目！”

赵彦睁开睛，仿佛被董妃的鬼魂附，他从怀里掏一尊写着董少君名字的灵牌，双手捧起，开问：“真正的陛下在哪里？”

是言一，整个屋都安静下来。伏寿忽然没来由地想到了张宇，也是在这间屋里，那位老人也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在不到半年时间里，连续发生了两次，让她有一微妙的荒诞。

“九泉之下的少君想知，真正的陛下在哪里？”赵彦又问了一次，手中灵位举，声音增大了几分。这是一无形的压力，如果他们一直不肯回答，他最终将会喊来，响彻整个司空府。

“该来的还是来了…”刘协暗暗叹。他为了不馅，一直不敢接近董妃，想不到女人的直觉如此可怕，不仅猜到了真相，还留下这么一个危险的隐患。刘协沉片刻，再次试探了一句：“赵议郎，朕即在此，何此言？”

赵彦冷笑：“你们瞒得过荀彧，瞒得过郭嘉，却瞒不过我！你与陛下为何相貌相似，微臣不知，但你绝不是陛下！”伏寿觉得不能再任由他胡闹下去，疾步向前，训斥：“简直是放肆！他不是陛下，你说是谁？”

赵彦充满自信地伸指，指向汉室的九五之尊：“你，是杨俊之，杨平！”

听到这名字，刘协、伏寿大为动容，他们本以为赵彦只是怀疑皇帝份有伪，可实在没想不到他居然查到了这一步。两人面面相觑，一时居然无话可说。伏寿向冷寿光使了一个，轻轻移向床榻旁的梳妆台。

这个人太危险了，必须立刻掉！哪怕惊动曹氏的耳目，也必须把他的命留在这寝殿之内。

伏寿的举动没有逃过赵彦的双，他下一昂，直了膛迎上去：“天之剑，可以刺穿我的膛；皇帝斧钺，可以砍下我的颅。但这只会让你们遮羞的帷幕更快被扯开，让全天下的人都知其中的龌龊。”

听到他这么一说，伏寿只得停下了脚步。这个赵彦果然在外安排了手段，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她用一怨毒的神瞪着他：“董少君生前不懂事，想不到死后托付之人，也是这么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