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突然间如释重负，他长长地吐一浊气，眶倏然起来。他缓缓站起来，在这狭窄黑暗的牢狱里努力直腰，望着一透气的小窗喃喃：“我只除了少君，世间再无人发现天的异状。想不到在这牢里，竟也有知音。”

那小窗外有淡淡月照来，司懿借着月光，看到赵彦竟已是泪满面。

长久以来，赵彦一直孤独地在许都奋斗着，无人倾诉，无人明白，蓄积了无数的压力，只凭着董妃的嘱托而勉力支撑着。当他看到老织工描述的杨平画像时，之前的线索霎时聚合到一，一个他几乎不敢相信，却可以解释一切异状的结论呼之：“天已非天！”知谜底的一瞬间，那大的重负几乎把他压垮。

所幸他被丢这个黑牢，认识了司懿。当赵彦发现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并和他得了相同结论时，心中的负累陡然减轻了大半。

望着情绪激动的赵彦，司懿忍不住暗暗得意，嘴角一丝得逞的笑意。其实他除了模模糊糊的几个关键词以外，本什么都不知。明的谎话须得是七虚三实，说一藏十，这样别人才会信不疑。司懿对于许都之事旁敲侧击，故意说得模糊神秘，仿佛全盘在，实则一句实指也无。偏偏赵彦心事重重，听在耳朵里事事全中，不知不觉之中，便被了实情。

心防既破，接下来的谈便行云，再无窒涩。赵彦从董妃去世前的嘱托开始，全都告诉了司懿，这一说就是两个多时辰，其中大半时间是在絮叨董妃之事。司懿随应和，神闪烁不定。

其实赵彦对寝大火、董承之背后隐藏的细节知之甚少，除了猜测皇帝被调包之外，别的也说不什么。倘若是郭嘉或者满在这里，一听到天已非天，立刻便可以推断大半真相。

尽如此，司懿听完以后，内心震骇仍是非同小可。任他再聪明，也想不到杨平的相貌居然和天刘协一模一样，居然还取代他了皇帝。

“这小，难怪要中途装死，原来悄无声息地了这么大的事。”司懿添添嘴，心里说不上是愤恨还是兴。他想的要比赵彦长远：杨平是杨俊亲自带去的，换句话说，这件事杨俊也是策划人之一，但绝不是主要的。在许都内，一定还有一大的势力来作这胆大包天之事，目的是与曹氏抗衡。

为什么杨平和刘协生得一模一样？原来的刘协去哪里了？到底幕后主使是谁？这些司懿都不知，但他心里清楚，前这个人，掌握着杨平的生死。只要他回许都多说一句话，杨平便会万劫不复。

这危险人，杀不能杀，放不能放，要如何置呢…

司懿想到这里，多看了一赵彦，后者还沉浸在对董妃的追忆之中。通过刚才的对谈，司懿已经确定，赵彦是个痴情，情绪易波动；他绝非是曹氏一党，也非汉室一派，一直是孤军奋战——这一个判断，对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你必须要回到许都去。”司懿对赵彦，语气非常严重。赵彦抬起来，有些茫然。司懿肃然：“行百里者半九十，你既然已摸到了真相边缘，又岂能前功尽弃，有负董妃之托？”

赵彦听到董妃的名字，神情恢复了一活力，望着月喃喃：“你说得对，少君还在天上看着我，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可他转之间情绪又变得低沉“可如今你我陷牢狱，怎么得去？再说，你那大哥恐怕也参与了谋，他连兄弟之情都不顾，又怎会放过我？”

刚才司懿有意无意地暗示，司家在这件事上涉很，自己也是因为发现真相而被投牢狱。若非如此，司懿便无法取信于赵彦。果然赵彦听了暗示，信不疑，把司懿引为同路知己，这才有后面那一番剖白。

司懿：“只要你在此起誓，回到许都一定要查明最后的真相，我便可帮你。”赵彦又惊又疑：“你能怎么帮？”他只这年轻人是在安自己，一个陷黑牢又断了的瘸，能有多大用？

司懿伸手指，指向牢狱里某一角落，傲然：“再怎么说，我也是司家的二公，有些底牌，我那大哥也是不清楚的——那里墙角有破，是前年撞破的，后来修补了一下却不牢固，若是用指爪抠破，便能去。”

“那你自己为何不用？”

司懿拍了拍自己的伤，一脸苦涩：“我和你不同。我已残，如何能逃？再说即便逃去，又能去哪里呢？”赵彦顿觉血翻涌，起大声：“我背你去，咱们一起去许都！”

司懿摇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成大事者，岂可拘牵于这些。你只要能返回许都，查得真相，便够了。”

“这，这怎么行！”

司懿厉声：“如今我已至此，若你连最后的真相都无法查实，怎对得起我？怎对得起董妃？”

他早看穿了赵彦的肋是董妃，果然这名字一提，赵彦立刻沉默下来。赵彦思忖片刻，抬起右手，三指向天，郑重其事：“我赵彦向天起誓，此回许都，不查证天真相绝不罢休，如有半迟疑，甘受雷殛。”他又俯下去，握住司懿的手，一字一句“我在司空西曹掾里有相熟的朋友，等回到许都，一定设法让他把你征辟司空府。这样你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