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扫到刘协，表情似笑非笑。如果说满是一条冷的毒蛇，那么杨修就像是一狡黠的狐狸，他的神飘忽不定，旁人永远难以把握他视线的焦，看透他的心思。

杨修把骰丢到两位帝王的牌位旁，走过去亲地扯住刘协的袖：“陛下，我能不能跟你私下里谈谈？”刘协还没回答，便被他扯到祠堂的另外一侧。杨修看了远的伏、唐二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宽似的叹了气：“女人嘛，总是这样，事偏激，容易情绪化，有时候连她们自己都不知在什么。孔怎么说来着？唯小人与女难养也。”

刘协对这自来熟的气有些不适应，他有些局促地挪开一儿脚步。杨修咧开嘴笑：“那些女人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把你幻想成真正的皇帝，指望你和陛下一样杀伐果决。我却不会这么蠢，在我里，你只是个扮成皇帝的俳优。”

面对杨修毫无掩饰的评论，刘协沮丧地垂下双肩：“你们说得对，也许我真的没有成为中兴之主的资质。我太弱了。”

杨修眉轻抬：“弱？错了！你若是把不忍杀生的信念贯彻到底，那也是一定。”他竖起修长的指，在刘协面前轻轻摆动两下，用教训的气：“我告诉你，真正的弱，是不知自己意何为，首鼠两端，浑浑噩噩。”

刘协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太理解他的意思。杨修：“比如吕布吕奉先，你觉得他弱么？”

“飞将军的勇名，我在河内可是听了太多。”

“可他这么多年，到底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你能说得来么？”

“呃…”杨修早知他会迟疑，指轻轻在虚空中了：“究竟是佐董卓篡汉还是扶王允兴汉，他不知；究竟是夺曹公兖州以取中原，还是占刘备徐州以行割据，他也不知；到底是安居袁氏兄弟麾下个名将，还是收服张邈、张杨，成为一代霸主，他还是不知。吕布来中原这几年来，仗是打了不少，却没有一个明确目标，抓到什么就是什么。他忽而是忠臣，忽而是逆臣，忽而是名将，忽而又是军阀——这缺少定见的人，空有匹夫之勇和西凉大众，没有半信念与规划。才是真正的弱！”

这个观却是刘协从未听过的，他正开询问，杨修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你汉室何以衰微至斯？是忠臣无能、能臣不忠，还是桓帝昏庸、灵帝暗弱？错了，这些只是表征。汉室自和帝以来已有百年，所作所为，本就是一个大号的吕布。一大堆幼帝，好几家外戚，再加上层不穷的宦官与族党，朝政就在这几极之间来回摆动。再固的房屋，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杨修很像是一个经塾的先生，背起手来对唯一的一个学生循循善诱。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仁德或者冷酷的皇帝，而是一个定不移的领导者，他的意志必须逾金铁。我猜那些蠢女人会跟你絮叨，说什么要冷酷无情、要舍弃德与节。我告诉你，这些全是废话。你若是陡然变得和先帝一样，我反而会担心——你今天变，明天可能也会变，变，就充满了变数，这绝不是我们想要的。”

刘协被这一连串铿锵激烈的言辞打蒙了，他忍不住反问：“那你想要什么？”

“又错了！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想要什么。”杨修伸手来，在自己，五指慢慢屈张，一个掏心的动作：“把你自己潜藏的念，从这里揪来，然后贯彻到底。这就是你的责任。先帝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勉你也学不来。只是你要记住一，今日你抉择，从此便要一条路走下去，走到黑，走到尽。没有让你改弦易张重新再来的机会。”

刘协盯着杨修，心中跌宕起伏。这个人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有着如此清晰的思路和信念，他的言论句句听起来都离经叛，却蛊惑人心，像一把犀利的直刀挑开，直刺心肺。

而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是修齐家治国平天下？还是牵黄狗蔡城修黄老之怡养天年？是世？还是世？是兴复汉室？还是一个隐士？

刘协发现，杨修早就把他看透了。在来许都之前，他就是一个“吕布”本没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只求安稳过日。真刘协的死亡，赋予了自己一个沉重的责任，同时也给了自己一个清晰的奋斗目标。

刘协了一气，开：“我可以留下来，但我不希望你们只把我当成一个傀儡，瞒着我事。”

杨修哈哈大笑，轻松地晃动手腕，仿佛这是一件可笑的事情：“那些蠢女人总是藏着掖着的，生怕被人抖落全家底，太小家气了；我父亲老了，脑已不大好用。我一直在劝他们，若要让你担当这么严重的责任，不坦诚一是不公平的。下注嘛，自然是要双方相当，才有赌。”

“我只想知，你们凭什么与曹氏对抗？”

一直到现在，刘协才有机会把自己心中疑问一吐为快。之前伏寿总是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只推说时机成熟自然知。他无论如何推想，都难以想象以如今汉室之力，既无兵将，也无资财，靠着这几个嫔妃寡妇、废臣假帝，该如何才能打破这副曹氏枷锁，一飞冲天。

杨修似乎早预料到他有此一问，慢条斯理：“你听过倚天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