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眉：笔与笔等长，却宽十几倍，毫锋稠密泛紫；笔杆极，如宽梁椽，直通通一路下来。退笔冢周围的空气一下都凝结起来，仿佛被这惊人的气势所震慑。

这样一枝笔在十九小的躯旁现，显得格外不协调。

罗中夏添了添嘴，暗自叹息。青莲笔跟这枝笔相比，简直就像是老虎跟前的一只小猫。

“你怕了吗？”十九的声音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得。

罗中夏没答话，而是暗自念动了〈上云乐〉中的一句“龙飞咸”，他不指望自己真能一下飞去咸，只要能飞丈许脱离战场就够了，最起码也要和颜政、二或者熔羽联系上。

一条小龙从青莲笔中长啸而。罗中夏大喜，一偏跨上龙脊，作势要走。说时迟，那时快，笔微微一晃笔躯，笔毫像章鱼的手一样舞动。十九用力挥起一刀，刀风疾冲，她的刀风原本只可波及周围数厘米，此时却忽然威力暴涨，竟呈现可见的一半月波纹，切向罗中夏。

“糟糕！”

罗中夏慌忙从龙上下来，小龙惨啸一声，连同前数株杉树被切成两截，连旁边的退笔冢也被削去一角，斜斜下一捧墨土。这不起的柳叶刀竟然被笔把威力放大到了这地步。

“这到底是…什么笔？”

十九的声音渐大，似乎也被自己的笔灵增幅，直如黄钟大吕，震得罗中夏耳嗡嗡作痛。

“如椽笔，你知死了吗？”

“如椽笔”炼自晋代书法名家王珣。此人声名极隆，乾隆三希堂即是以他所书写的《伯远帖》以及王氏父——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献之的《中秋帖》三帖来命名。传说他在梦中曾得神人传授大笔一枝，名为“如椽”，他醒来以后就跟别人说：“这看来是要有用大手笔之事。”结果皇帝很快驾崩，所有葬礼上需要的悼词诏令包括谥号的选择，都由他来起草。

他所炼得的这枝如椽笔雄健有力，气势宏大，可以把任何非实的东西都放大数倍。十九研刀法，合起这枝如椽笔，极杀伤力。

罗中夏不知典故，却知凶险。刚才一劫勉逃过，十九的攻势已经源源不断，数十半月刀风在如椽笔纵容之下，持续力和破坏力都被无限放大，像飓风一般横扫沿途一切，整个林成了惨遭人蹂躏的小园。罗中夏刚才念叨了一句“虏箭如沙金甲”，也算是一语成谶。他伏在地上不断翻，还得提防倒下来的树木，无比狼狈。刀锋产生的风压太大，让他甚至无法开咏诗。

青莲笔本是灵，不怕这些攻击，可主人无能，它也只好在半空枉自鸣叫。如椽笔睥睨着这个小个儿的家伙，从容不迫地蜷展着笔毫，像一位钢琴家在抚摸着自己优雅修长的指。

刀风锐雨仍旧持续着，突然有一刀锋刺过退笔冢，哗啦一声，直接削掉了整个坟冢的端。一时间黑土飞扬，砖茔横飞。这历经千年的退笔冢，竟就这样毁了。

在坟冢被掀开的一瞬间，半空郁积的云气猛然收缩。已经有些红的十九浑然不觉周围的异状，仍旧疯狂地挥着柳叶刀。

轰！一声大的轰鸣突然从小小的冢爆裂，响彻数里之外；莫名的力量像火山发一样从残冢里瞬间宣而，四周的空气被震一圈圈波纹，仿佛面泛起壮观的涟漪。伴随而来的还有遮天蔽日的墨土与凄厉的鸣叫，令半空云都为之一震。与此同时，塔林遗迹中本已经浸满雨的地也开始泛起咕嘟咕嘟的怪异声音。

十九这时才觉察到异样，震起的墨土噼里啪啦地从半空掉下来，砸在她上。她不得不停下了刀，拂掉上的土，诧异地朝退笔冢望去。趴在地上的罗中夏也迷惑不解地望着天空，不知是该逃还是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