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金龙不依不饶，摆着尾直追过来，凌云笔慌不择路，堂堂一枝汉赋名笔竟如行草，落荒而逃。欧龙使尽力气，方才勉避过追咬，让凌云笔回归灵台。

就在凌云笔回的一瞬间，金龙猛然暴涨一尺多长，追袭而来。欧龙连忙一个后仰，带着凌云笔堪堪避过，与金龙大嘴只差毫厘之误，惊险至极。

他冷汗四，知今日已经没有胜机。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本来为凌云笔牵系的风云逐渐散去，四周景也清晰起来。欧龙恨恨地看了一罗中夏，忍痛咬破尖，鲜血飞溅而，掀动地上层层沙土，风起沙响，沙尘暴起，一下把他的形又遮掩起来。

沙尘忽忽过，遮天蔽日，这一次金龙却在半空停止了动作，一动不动。黄沙隔了好久方才落下，目力所及，欧龙已经不见了踪影。地面上一滩鲜血，可见受创极。

这人一旦判断形势不利，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这贯彻到底的悍着实令人惊叹。

四下复归平静，罗中夏静静一个人站在中央，把云龙收了，也不去追赶。其他人在原地，看他的神都有些敬畏。

“罗…罗先生？”曾桂芬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罗中夏垂下双手，回首低声：“可把他吓走了。”

“什么？”曾桂芬不解其意。

罗中夏扑通一声在地，疲惫中带了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喜悦“我只是冒冒险，用青莲笔吓他而已。睛之龙，其实并不是真的啊。”

原来他的青莲笔虽在此地备受压制，但将诗句象化的能力尚还能运用几分。罗中夏听到欧龙称睛笔，就立刻想到了李白〈胡无人〉中“虏箭如沙金甲，云龙风虎尽回”两句，于是放手一搏，以这两句作底，利用青莲的能力幻一条金云龙，让对方以为自己已经得了两笔之妙，好知难而退。

这事也是极巧得很，罗中夏虽然不学无术，但平时极看《霍大将军》，所以对赞颂霍去病的〈胡无人〉印象极——没想到这两句今日就起了大大的作用。

金龙作势要吃凌云笔，不过是样。欧龙却早有了成见，一心认定那金龙就是睛所化，生生被唬得肝胆俱裂，伤重而逃。

罗中夏忍住中异动，蹒跚过去看各人的情况。二中两刀；彼得和尚昏迷不醒；曾桂芬虽神智清醒，心脏恐怕堪忧，随时可能发作。这结果可谓是凄惨之至。

他走到颜政旁。颜政浑剧痛依旧，挣扎着爬不起来，只好笑：“虽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不过…我怀里有份东西给你，自己来取。”罗中夏从他怀里摸索了一回，掏一张素笺。

“这是什么？”

“这是小榕给你的信，刚才太忙了，现在才来得及给你。”

罗中夏展开信笺，上面写了寥寥五行娟秀的字样。颜政解释：“她留言说这是她爷爷寻到的退笔之法，托我转给你。”罗中夏听到“退笔”二字，不禁冷冷哼了一声：“退笔？韦势然又来诳我。”

“别人我不知，至少我可以确信，她是不会骗你的。”

颜政认认真真说。罗中夏心如麻，与小榕回忆再度涌上心。

他着素笺，中的异动却越来越大，他如今上史无前例地寄着两笔灵，在中互相抵牾，实在不知吉凶如何。心情苦闷，笔灵冲突，两下会一，加倍难耐，再加之刚刚一场大战，罗中夏终于支撑不住。他双目一阖，沉沉倒下，素笺飘然跌落在地…

尾声临歧惆怅若为分

——自《全唐诗》卷一百七十七·李白〈与诸公送陈郎将归衡〉

罗中夏了许多奇怪的梦，每一个梦都五彩缤纷、庞杂纷，自己好像陷于斑斓的蜘蛛网中，神思咝咝地随着无数文字与彩飞速切换，令他目不暇接，以至尚不及细细思忖，思绪已然被牵扯着忽而攀缘峰，忽而挟带着风声与雷霆跌落不可测的山谷。

一切终于都回复寂然，他慢慢睁开睛，首先映帘的是几丝和熙温的午后光，然后是颜政。

“哟。”颜政把手里的报纸放下，冲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