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到汤碗里舀汤的勺就颠了一下，勺里的汤颠了一大半到菜碗里。小姑借去三千两呢，婆婆不过轻描淡写的说两句，公公还说不是借把外人。他们浑是忘了大儿还是穷的。不过柳夫人手段厉害，黄氏心中纵是不平，也不敢在婆婆面前耍样，她伸勺把带汤的菜舀到碗里，低慢慢吃着，不敢讲话。

王耀祖心里也不是个味儿，侄再亲能有儿亲？他也有儿有女，现在买田地还少钱的，怎么爹爹心里有侄儿，就不问问他少不少本钱呢？不过这个银明说了是柳氏的不是王家的，他没得立场说话，只能幽怨地看爹爹，盼望爹爹多想着自家儿的苦。王翰林正看着英华，里满是喜，哪里有空瞧他。王大少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黄，一会儿绿，一会紫，很是好看。

柳氏冷看着，觉得女儿是故意王耀祖，虽是板着脸，心中大乐，不觉就多吃了半碗饭。

其实——英华还真是故意的。此事要是背地里和母亲说，就不是个事，可是她偏要当着大家的面说。王大少拿二哥辛苦赚来的钱买田地的事，全家也只有王翰林不大清楚。王大少觉得本钱不够，背着老到黄家去住了多半个月也不曾借到钱。她这里伸伸手就借把玉薇三千两，何等容易。横竖他是开不了问母亲借钱的，就是要扎他一扎，让他恼一恼，只要他没得钱用，想起来就恼才好。

这一顿饭，柳夫人和英华吃的极满意，但要说最快活的人，还是王翰林。王翰林心里又是激柳氏大度，又是喜女儿会人，又是替侄儿耀文喜，心里百集，老怀大，就没有看到王耀祖难下咽的模样。他倒是晓得二儿替大儿挣了几千两银的事，觉得大儿这人不大靠谱，有几千两银钱也够了。便是胡海用，到底他老人家已是拉下脸来要些钱，将来孙女的嫁妆，孙娶亲的费，多补贴儿些也就是了，只是此时钱还不曾到手，他老人家又不喜说空话，觉得不必先和儿说知。

可怜老儿待儿的一片心，因为不曾明说，却是明月照沟渠。且不提王耀祖两儿回去何等气恼，只说李知远，把行李送到了清凉山，又送了百里地，和赵恒八郎说了许多己话儿，日夜兼程赶回来，正是要召集人手替赵恒涮声望，就有张文才在他家候着。

李知远走时也不曾说什么，不过要什么英华是清楚的，这当把文才支使来，自然是想让文才打个下手。一来文才这个人不讨厌，二来他在那边是英华的表兄，在这边还是他表妹夫。有好的事拉他一把也应该。于是李知远便极有默契的留文才在书房，把前阵常到老师府上走动的几个青年学生都喊了来，大家商量施药的事。

陈夫人听侄女说儿有事要寻侄女婿商量，又听说儿请了好几个朋友在书房商量施药，她不大放心，寻了个借到书房问李知府。李知府拈着胡笑：“施药是大好事，莫拦他。”

陈夫人不大满意丈夫兴成这个样，抱怨：“我不是心疼银，虽然是好事，以我们一家之力怕是支持不来。若是开了个又不好，还不如不的。”

李知府笑：“柳家运来的药一直锁在仓库呢，想来就是为了这个事留着的。”

陈夫人冷笑：“柳家就隔着好几层了，商人重利，怎么会为了不相的曲池百姓舍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