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去非撑住最后一线清明，颤声：“公公也说是‘无知小儿’，世间愚人皆是如此，于王爷，于您，从来都是以己心度人，妄加揣测。他们又怎知王爷之心，皎皎可比日月。他们也不知李去非狼得虚名，早该一死…以谢天下…”

韩珍伸手虚抚了李去非一下，阻住她行礼，圆圆的睛笑眯成一条，：“李公不必多礼，老受不起、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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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珍略略抬首，李去非屏住呼等他答话，空着的右手在袖里掐握。

李去非没有动，良久，她举火把，缓缓举步上前。

“李公万万不可存有此念，大大辜负了王爷怜才之心。老这件袍是王爷所赐，令徒年纪轻轻便武艺非凡，若真喜得很，待李公将他引荐给王爷，王爷赏赐下来，要多少袍没有？”

“赵氏夫妻到此一游。”

又过了许时，她发混不清

看不见、听不见。

嘉德朝的司礼大太监韩珍，据称为官中第一手，手下毙命的刺客反贼不计其数。因他从不留活，所以人人皆知他武艺，却不知究竟到何等程度。传说，先帝驾崩前亲手将心的小儿托付予他，他便也辞去官职，忠心耿耿地守护那小小的婴儿，直至他长大成人、权倾天下。

韩珍笑眉笑地：“王爷常夸李公**，自是无须老赘言。”

嗡作响，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甚至怀疑自己还能发声音。

李去非勉镇定心神，抬看向韩珍，问：“韩公公多年未踏王府，此番前来，未知所为何事？”

“李公悠游江湖，可曾听过无知小儿嚼，说老手下从不留活？”

她前已漆黑一遍，不知是火把熄灭，还是终于撑不下去。

李去非凝眸看他，：“李去非何德何能，竟劳动韩公公大驾。”

“李公名动天下，老能侍候您，是王爷赐给老的福气。”韩珍用左手轻轻撩了撩右边的袖，一只年轻的右手，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去非醒来后，依然闭着睛放松，她能觉在车里，随着车的前微微地、有节奏地摇摆。

…那雷声又来了，比不了天雷轰仿佛撕裂天地的壮烈，只是“轰隆隆轰隆隆”，如惊涛骇狼一般以不可抗拒之势向她席卷而来，淹没她所有的知觉。

言外之意，赵梓樾还活着…他还活着…

李去非心神一懈，彻底失去知觉。

又一支火把将要燃尽，最后的异常明亮的光照下，墙上新添那一行字清晰可辨。

李去非脚步一顿，淡淡地：“小徒赵梓樾，功夫学得虎虎，偏不自量力，没事就拿指东戳西戳，尤其嫉妒人家衣裳比他的漂亮，非要给人家戳个。韩公公这件缂丝袍可不便宜，李去非既然当人家师傅，就得认倒霉。呃，我欠您多少银？”

倘若…倘若这世上没有了那个人，倘若从此只剩她一个人飘泊天涯，如同当初没有他的岁月，无人，酒无人劝，醉也无人…她又何必再撑下去？

不过三尺的距离被她一一拉近，火光跃，韩珍微微躬，姿态谦恭笑容和蔼，竟是纹丝不动。

事实是，她拱手答礼，平静地：“李去非见过韩公公。”

雷声轰鸣中，韩珍的声音仍奇迹般传她耳中，如闪电破开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