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伸手，您就会立即陷罗网。这一切，您当然会看得清清楚楚，您会到那罗网就张在您的面前，您会把手缩回去。可是，您没有顾到个人的危险，您不但拿走了本，还把那封写有罗世诚家地址的信也拿走了。您冒着坐牢、杀的危险这样了。而更使我惊奇的是，完这样的冒险事情以后，您不但不藏不躲，还照常上班，见了我的面也一如既往，好像您本没有过任何伯人的事情一样。您的镇静使我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我看错了，那本和信您本没有拿走？我又第二次去重新检查罗世诚的遗，不但本和信确实没了，竟连任何可疑的东西和线索都没有留下，您得于净利落！您以自己的家命保卫着别人——也可能还要加上保卫您的信仰。您的行动不但使我佩服，使我同情，也使我非常动。接着，我们又都到罗世诚家去了——可惜的是我去晚了一步，没能在那特定的环境里遇上您。如果那时遇上，可能今天我要说的话在那时就说了。当然，罗家的人——主要是当时自称为小学教师、实际是名演员柳絮影小，隐瞒了您去过的真实情况，这我从她家的迹象和哭红了的睛上都可以断定。所有这一切，都向我说明：您是一个祖国的人，但又不是一个简单的、单纯的国者，您不是一个人在行动。”玉旨一郎讲完，就目不转睛地盯视着王一民，等待着他的回答。

王一民这回没有再沉默，他异常冷静地说：“对您的推理和判断，我先不行辩解和说明，我将保留这个权利。我想先大胆地问您一下：您讲这些是要达到什么目的？”

“我要一步了解您。”

“了解并不是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玉旨一郎一挥手说“我早就当您讲过，我要有您这样一位诗书传家，晓汉文，能够和我在事业上共同切磋琢磨的中国朋友。朋友，就必须要有所了解。”

“可是这了解不应该是单方面的。”王一民也一挥手说“如果您是以上司——副校长的份来询问一个教员，那我将有问必答。如果为了达到您所说的目的，那就应该是双方面的。”

玉旨一郎着说：“您说的有理。”

“可是我一也不了解您。”

“我的心向您敞开着。”

“那您能允许我大胆地向您提问题吗？”

“像您刚才说的那样：我将有问必答。”

“好。”王一民，郑重地说“我对您不了解的地方很多——不，不是不了解，是不理解。您用您的行动在我的脑里打上了一长串问号，这一串问号汇集到一起，就成了一个谜。不必讳言，您曾间接地、直接地，给过我好多援助，这是正义的援助，是人主义的援助。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我早就应该站到您的面前，在向您致谢的同时，主动伸友谊的双手。但是严酷的现实不但限制我在行动上那样，连情上的都不可能，因为什么会这样呢？”

玉旨一郎垂下帘说：“因为我是侵略你们的日本人。”

“不，不单纯是为了这个。”王一民摇摇说“您是一个日本人，但却不是一个普通的日本人。您是哈尔滨——甚至整个北满的日本统治者玉旨雄一阁下的亲侄，在您背后站着这样一个庞然大——请允许我用一个不够恰当的比喻：犹如您在前边走，您的背后跟着一老虎，您走到哪老虎跟到哪，这在中国叫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