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民接过，有意地挑起话端：“老伯这可真称得上是‘采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了。这雅兴，只有像老伯这样陶渊明式的人隐士才能有。”

卢运启却不假思索地接下去说：“忠实的才和走狗，对不？”

卢运启笑指一大盆木质草本的小黄说：“这产在南方，名为艾纳香，中医学上用为芳香开窍药，可以制成冰片，因为它有一清凉之气。”卢运启一边说着一边回打开了门灯。在灯光照下，王一民俯一看，只见一盆丛生的枝，长得叶茂枝繁，在对生的椭圆形叶片上，附着密的绒，黄小的序像伞形一样排列着。王一民一边看一边评论：“这形状有像，可又不是。”

“唉！”卢运启叹了一气，一挥手说“借着一瓜葛姻亲，早年曾经不断前来走动。自从他投靠了东洋人，我就不再理他了。今天据他自己说，也是看了我的《答记者问》，便会同我的一个老下属——就是你在大门外看见那个矮个的，两个人一同前来，声言是给我请安…”

卢运启一边纵声大笑，一边摘下一朵小黄递给王一民说：“这可以醒酒，闻一闻，就能使世兄从天上回到地下了。”

王一民说：“老伯真是目光如电，察一切了。但不知这人怎么能和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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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对了。”卢运启说“这属科，可是却在末夏初开，也可算夏了。你再摘两朵，回去夹在书里，香气经久不减。”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选了一朵大一的摘下来，递给王一民。

王一民原本有话要和卢运启单独说，始终没有找到空隙，这时顾不上再卢秋影了（实际他也没法），就也走了去。

“哦，那个矮个的倒是东洋派十足，小侄乍一见真都误以为他是…”

“小侄没有单独见过他。前些天我们一中了那件所谓反满抗日的案，就是此人领着一群警察、特务前去查办的。看样他已经成了日本人的…”王一民说到这里没有上说下去，好像是在寻找一句恰如其分的词儿，睛却在注意地看着卢运启。

可能傲地不大理睬坐在下首的那几位客人，当他瞥视了几次以后，发现他儿还和那几位客人碰杯呢，于是他放心地不再看他了。而当他觉得自己酒已喝得差不多，总坐在那里使这些和他社会地位相差悬殊的客人一直受着拘束，不能尽情饮的时候，他就悄悄地走了去，想在外边散散步，一会再回来。

“正是。”王一民，试探地说“要是小侄没认错的话，那个大的胖是不是在警务界于事？”

“是日本人，对不？”

卢运启也笑了笑说：“也难怪世兄误会，此人确实从里到外都被日本人给化去了

他走西楼门一看，外边早已是月上东楼，繁星满天了、借着星光月，他见卢运启正站在东楼门东侧几大盆草前面闻香呢，便也踱了过去。卢运启听到脚步声，抬一看是他，便笑着问：“世兄怎么也来了？不再多饮几杯吗？”

“是一一矮？”

卢运启那长长的眉挑动了一下，眨动着明亮的睛问：“嗅，世兄在哪里会过他？”

王一民笑着。

王一民也笑：“老伯这家宴真是酒醇菜鲜，小侄坐在那里就忍不住要喝，再不离开，恐怕就要酪酊大醉了。就是现在也有‘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之了。”

王一民接过来一闻，只觉一幽香夹着一丝凉气扑鼻而人，沁人心肺，顿觉神为之一，不禁连声称赞说：“好香！好香！”他又连了几次问“这是什么？不但异香扑鼻，而且有一清凉之气，真使人有醉意全消之。”

王一民上说：“这情形小侄也有觉到了。方才在大门外，就看见有两位客人坐着小汽车走了。”

“这两年老朽倒真是过的这样悠闲岁月。不过近几天又有些不行了，自从《答记者问》在报上一披，那些同病相怜的亲朋好友和往日的门生故旧又都涌上门来，使我不得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