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办的事情，是能够办成的。

这是一个错误的判断。

然而此后，在册立太的问题上，万历确实消停了——整整消停了四年多。当然，不闹事，不代表不挨骂。事实上，在这四年里，言官们非常尽责。他们找到了新的突破——皇帝不上朝，并以此为契机，在雒于仁等模范先锋的带领下，继续奋勇前。

但总而言，小事不断，大事没有，安定团结的局面依旧。

直到这历史的一天：万历十八年（1590）正月初一。

解决雒于仁事件后，申时行再次揭开了盖：

“臣等更有一事奏请。”

“皇长今年已经九岁，朝廷内外都认为应册立为太，希望陛下早日决定。”

在万历看来，这件事比雒于仁的酒财气疏更疼，于是他接过了申时行刚刚用过的铁锹，接着和稀泥：

“这个我自然知，我没有嫡（即皇后的儿），长幼有序。其实郑贵妃也多次让我册立长，但现在长年纪还小，也弱，等他壮些后，我才放心啊。”

这段话说得很有平，照语文学来分析，大致有三层意思。

第一层先说自己没有嫡，是说我只能立长；然后又讲长幼有序，是说我不会队，但说来说去，就是不说要立谁；接着又把郑贵妃扯来，搞此地无银三百两。

最后语气一转，得结论：虽然我只能立长、不会队，老婆也没有涉此事，但考虑到儿太小，太差，暂时还是别立了吧。

这招糊别人可能还行，对付申时行就有稽了，和了几十年稀泥，哪排得上你小？

于是申先生将计就计，说了这样一句话：

“皇长已经九岁，应该阁读书了，请陛下早日决定此事。”

这似乎是一件完全不相的事情，但事实绝非如此，因为在明代，皇阁读书，就等于承认其为太，申时行的用意非常明显：既然你不愿意封他为太，那让他去读书总可以吧，形式不重要，内容才是关键。

（长篇）明朝的那些事儿－历史应该可以写得好看[1308]

万历倒也不笨，他也不说不读书，只是调人如果天资聪明，不读书也行。申时行上反驳，说即使人再聪明，如果没有人教导，也是不能成才的。

就这样，两位仁兄从继承人问题到教育问题，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闹到最后，万历烦了：

“我都知了，先生你回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好回去了，申时行离开了殿，向自己家走去。

然而当他刚刚踏门的时候，却听到了后急促的脚步声。

申时行转，看见了一个太监，他带来了皇帝的谕令：

“先不要走，我已经叫皇长来了，先生你见一见吧。”

十几年后，当申时行在家撰写回忆录的时候，曾无数次提及这个不可思议的场景以及此后那奇特的一幕，终其一生，他也未能猜透万历的企图。

申时行不敢怠慢，即刻回到了中，在那里，他看见了万历和他的两个儿，皇长朱常洛，以及皇三朱常洵。

但给他留下最刻印象的，却并非这两个皇，而是此时万历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狡黠，只有安详与平和。

他指着皇长，对申时行说：

“皇长已经长大了，只是还有些弱。”

然后他又指着皇三，说：

“皇三已经五岁了。”

接下来的，是一片沉默。

万历平静地看着申时行，一言不发。此时的他，不是一个酒财气的昏庸之辈，不是一个暴如雷的使气之徒。

他是一个父亲，一个看着女不断成长，无比欣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