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盐，大大积压了四私盐贩的生存空间。而盐产量在几年之内，更是迅速暴增，全国每岁产盐超过六万万宋斤。

更让人吃惊的是，宋盐还成功地将便宜的契丹盐赶了河北路，甚至还一度反攻契丹市场。在契丹境内，原本有两个天然的大盐场，不仅开采容易，而且几乎不用加工，便可用。因此盐价极其低廉，其在宋朝河北路通行一百多年，宋朝都无可奈何——过去宋朝在全国各路都榷盐，唯独在河北路，却只能实行通商法。一百多年来，宋人本想不到，有一天他们竟也会迫使辽主禁止宋盐境。

这件事情在司光的印象中最为刻，盐税与盐场收，不仅超过朝廷岁的一成，而且还是一笔非常稳定、并且持续增长的税收。连司光都相信，迟早有一日，宋盐能通行周边各国，盐税超过两千万贯，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要将这样一笔收挪腾来，而且时间长达十年，这令司光十分心疼。他并非蔡京，随时都抱了个赖账的心思。在司光心里，官府信用不佳，借不到钱是一回事，但既然借了钱，那就一定要准时归还；而既说了盐税是担保，那么朝廷就不能再挪用这笔钱。这些在司光心里，都是天经地义的。他对商人的确抱有一些成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随意欺侮商人。

“先发行五千万贯盐债，以一百贯为面额。还款期限与利息，可着太府寺商议以闻。为策万全，我还有一个想法，凡是购买两万贯盐债者，可以请朝廷赐其祖母、母三代以内亲诰命；十万贯者，可请朝廷赐其本人或三代以内亲男爵；五十万贯者，赐本人爵。无论这命妇，或是男、二爵，皆不受俸禄，仅为荣衔…”

“这…”司光不由得皱起了眉。

石越生怕他反对，不待他继续说下去，又说：“此不过都是些虚衔，并非卖官鬻爵。如此亦不过是投其所好。那些富商贾，一生最为耿耿为怀者，便是地位低下。如今买盐债，或荣及堂，或得封爵，亦觉面。人好攀比，比如若有两家商贾，同在一城，家产相当，一家若买了这盐债，封了爵位，另一家不买，不免便觉低了一。皇上常说，为政者当弃虚名而取实利。朝廷重名爵，不以之轻许人，此为正理。然今日之事，却不得不从权，只取实利。况且，费五十万贯款，而只得一虚名爵，亦能使天下知真爵之贵。”

“老夫所虑者，是惧为后世开一坏的先例。无论是借钱、封爵，在今日看来，自无不可。然奈后世何？”

“正因如此，我才望能与相公、荆公同心协力，为后世留一典范。”石越诚声“为政者不能不顾及天下后世，但亦不能因为担心后世，便束手束脚，不敢为天下先。愿相公思之！”

司光一时默然。

石越也只是默默地望着司光，耐心等待他的回答。他并没有想过司光上便会给他答复。这些办法，连他自己也不知会留下什么样的后果。他甚至想过发行国债筹钱，但在这个时代，想要普通的老百姓购买国债，那简直便是异想天开，而且最后肯定会演化成另一苛捐杂税。那样的方案，不仅无法说服司光，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但是他却知，宋朝朝廷向商人借钱，是有“先例”的，不过这发生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罢了。而他提来的方案，更加完善，更加负责任，但数额却也更加庞大。所以，如果司光最终反对，他也不会觉得意外。他已有心理准备，如若司光能答应考虑几天再答复，便已经是大的成功。

然而司光却让他惊讶了。只是考虑了一小会儿，司光便抬起，望着石越的睛，平静地说：“既然此前已经议定，由明来负责此事，那明便放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