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但范纯仁十余年来，未曾断案论刑——臣不敢说范纯仁不能胜负，但万一有伤陛下知人之明，恐亦非范纯仁所愿…”

“原来如此。”赵顼笑：“明亦算是知人者。”又：“不过，朕以为刑尚书第一要的，倒是谨慎公正。至于敕律格式，断案决狱，士大夫岂能尽知？慢慢熟悉便好。范纯仁去益州，原亦是极好的人选。他条陈益州十四事，朕以为颇为他人所不及。只是朕现在少一个刑尚书——刑狱关系天下苍生，总比益州要些。况且以范纯仁去益州，个巡边观风使，譬如杀用刀。这差遣，令王中正跑一趟便可以。”

皇帝用王中正是用熟了的，熙宁初年，用他总制河东四路军事；王韶开熙河之先，也是令王中正先去观察形势——他回来的报告对皇帝最终下定决心要恢复熙河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其后保法推行，也是王中正负责监督。这历历事迹，石越自然知之甚详，公平来说，这些覆历王中正也是功大过小，皇帝信任他也是有理的。但王中正与王安石、吕惠卿关系都很好，为人刚愎好财，此人若然派去益州，只怕就是一个将益州农民起义的导火索；更何况石越当年想方设法令他不能参预伐夏之役，使他没立上这个大功，二人之间早已经结下仇怨。于公于私，石越在这件事上都无法沉默。

皇帝的话刚刚说完，他便立时离座跪了下去，顿首：“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赵顼未料到石越如此激烈地反对，几乎吓了一，脸亦郑重起来。凝神听石越说：“陛下，臣久抚陕西，颇听到一些传闻。王希烈在河东时，擅作威福，全然不是在京师时谨小慎微之模样，诸将送钱多者，纵然无功升官亦快；不肯送钱者，纵有功亦不得升官，河东诸将怨声载。甚至折家百余年来，为国之藩篱，久镇河东，竟然也要贿赂一内官以自保！连当年王韶开熙河，臣亦听到传闻，王襄为全己志，不得不贿赂王中正，以求其不得从中作梗。此劣迹，臣虽未有真凭实据，然陕西、河东，知者甚多。臣非敢以捕风捉影之辞构陷王某，只是今日之益州，是非常之地——陛下，国朝素有‘扬一益二’之俗语，富庶之地，先前又未报有天灾，粮价怎会无故暴涨？臣亦听到风传，渭南兵变，是河北禁军不愿去益州‘送死’所致——无缘无故，又怎么会有这谣言？所谓‘小心使得万年船’，为国家计，益州不得，臣以为，哪怕最后查明不过是虚惊一场，亦宁可谨慎一好，总好过事后追悔莫及。是以王希烈这些传闻，若是平时，臣不敢言；然在此非常之时，臣不敢不言。若遣王希烈去，倒不如让范尧夫去。”

赵顼的脸越听越凝重，到最后，整张脸都黑了下来。要知，石越是极少在他面前如此赤祼祼地攻击任何一个官员的。这也是极得他好的原因之一，他实在厌倦了新旧两党之间的相互攻击，而且往往也没什么证据，不过是互相指责对方的人品——甚至连台谏的奏章也是这样，开总是先将要弹劾的人的人品贬得一无是，再开始正题，若依他们的说法，司光、石越之恶，李斯、赵辈相比都远远不及。这论调，实在让赵顼觉到厌烦。有好几次赵顼竟忍不住发作，当面反相讥，令得那些臣极是狼狈。只有石越是个例外，无论对方是谁，他都只是就事论事，极少涉及到对方的人品。而且，赵顼也清楚地知，石越是极少攻击宦官的士大夫之一。

但正是如此，石越的话虽然只是据“传闻”却已经令赵顼十分恼怒。

宦官收受贿赂，并非不能容忍。但是，到了连折家、王韶都要行贿的地步，这便不是收贿这么简单了。何况开熙河乃是国策，王中正奉旨前去观察形势，他的一句话便事关朝廷十余年的国策，他怎么便敢因贿成言？！若非是王韶已经死了，否则便此一条，他也脱不了编之罪！

而最重要的是，赵顼派宦官参预军机，为的便是互相监视。皇帝指望他们观察边将的一举一动，然后据实上报，但是宦官若然收受贿赂，与边将沆瀣一气，反倒成为了边将欺上瞒下的工，那这些奄人对皇帝还有什么用？

内外勾结，素来便是大忌。

一被欺骗的觉，充斥着赵顼的情绪。

赵顼凶狠地盯着石越，冷冰冰地说：“你说的可是实话？”

石越抬回视皇帝，从容：“臣岂敢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