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郭逵一生，并没有赫赫的战功，平侬智，人们会算到狄青的账上；复绥州，那是谔的功绩，除此以外，多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战斗，既便胜利，也不会被人们记住。对于一个自负名将之材的人来说，是不可能不心怀耿耿的。尤其他还生在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在别人看来，也许兵尚书才是一生奋斗的至，但在郭逵，却是有别的价值更在其上。

何畏之不由得有些同病相怜。

“莲舫，若是我这次得为经略使，荐君为参军，君可愿助我？”郭逵忽然问。

何畏之却没有上回答郭逵邀请。堂堂昭武校尉参军，这不是问题；回到军中，也是何畏之的心愿…但是，何畏之亦不愿轻许人。

“太保，平西南夷，非徒以军事便能胜之。”

“然非有军事之胜利，亦不足以言和。”郭逵这方面的认识比何畏之要刻。

“那太保可是已有必胜之策？”

“这世间有可胜之仗，却没有必胜之仗。”说到军务，郭逵顿时来了神，重与何畏之坐下，一面斟酒，一面说：“当年我随狄武襄公征侬智，当时朝廷里那些读过一兵书故典便自以为知兵的公卿大夫，纷纷上书，以为两广之地，骑兵无用——其实当时我也是将信将疑。惟狄武襄却执己见，以为并非骑兵不可用，而要看用什么样的骑兵。若是契丹那只会在平原上冲锋陷阵的骑兵，到了南方自然一用也没有。但若是横山骑兵，却正是有了用武之地——横山骑兵在山地中如履平地，若论在山地作战，天下第一，这原是当年西夏立国的法宝。所以狄武襄公便请旨从西北沿边，检曾经战阵之蕃汉兵，遂以此破敌。这件事，当年朝野上下，只有庞籍相公支持狄武襄公。便是今日朝中的士大夫，十之八九，也只知狄武襄是以西边锐破贼，却不知其间致胜之关键，是横山蕃骑！”

何畏之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时回想起他见过的横山蕃骑，不由频频，：“我见过归附的熟蕃，汉人骑兵，只合在平地上冲锋，到了山地，便不是蕃骑的对手。”

“不错。”郭逵给何畏之倒了一杯酒，一面叹：“南方蛮夷，素来生活在群山之间，其来去如飞，我禁军将士，休说河朔兵，便是西军步军，到了那西南群山之中，便算不顾阵形，也是追赶不上。况且行军打仗，步军若无阵法，岂非自取其败？要取胜，惟有用骑兵。西南夷从未和骑兵打过仗，不知虚实，没有经验，单这一，便已占到上风。所以正带龙卫军蜀，是颇有见识的。但他太自矜，我婉拒托人提醒他，他却看不起蕃骑，以为他的龙卫军现在便是天下第一的军——横山蕃骑在平原上作战，蕃骑没纪律，不守阵形，自然未必是龙卫军的对手，但是到了山地之上，龙卫军却未必行了。正此人，就是太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