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若从乾德二年始，不过九年多一，其间独相八年，之后便被罢相。直到七年后，才又了三年宰相，然后又罢相，四年后再中书，又当了不到三年的宰相。开国之初，宰相得最长的，便是此老。其余的都是三年，换三年。真宗朝得最长的，便是那个与石明同字的王魏公王旦王明，了十二年宰相，若从执政算起，还要更长些，但他独相的时间，只有五年。其后的名相，能够稳稳当当连续十年宰相的，便只有韩琦与曾公亮，但这两人从未独相过，韩琦与富弼一同为两年，与曾公亮八年，至于曾公亮，熙宁元年和二年，那本也就是备员而已。”王昉提及韩琦与曾公亮，言语中并没了什么敬意，她说完停了一下，语带讥讽地笑：“敢问吕吉甫何德何能，自熙宁八年韩绛罢相后，竟能独相九年之久？”

“不让宰相在位太长，以防结党营私，盘错节，实是祖宗之法。皇帝即位后便不再让韩琦为相，难真的是因为他是所谓的‘旧党’么？那曾公亮又是什么党？”王昉目光动，显得有兴奋“韩琦是千年老狐，罢相之后，便回乡求田问舍，奢华度日，偶尔上奏章，以示忠君忧国之意。所以韩家才能倍受皇上的恩，至今不绝。他和石明倒真不愧是翁婿，这几年石越之法，与他异曲同工。他闭门不见宾客，不讲学，不著书，将门客或遣散，或荐官，只留了一个潘照临，也整日只是在汴京游山玩，讲佛谈经。但却绝不敢去购买田宅、畜养声，而且隔三岔五还向皇上递些密奏，以示绝无怨望之心。真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本事——所谓‘为反常即妖’，他要去学人家自污，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皇上是英主…”

金兰知王昉一说起石越，必然非要冷嘲讽一般方肯罢休，可她却是石越的弟媳，份尴尬，忙红着脸叫了声：“表嫂…”

王昉这才觉察过来，嘻嘻一笑，：“言归正传。你说那吕吉甫凭什么便能独相九年之久？若说朝中无人，冯京、司光不得宰相么？若说功劳苦，难他比得上赵韩王？他功劳不如赵普，风度不如王旦，人望不及韩琦，却偏偏宰相的位置坐得比谁都牢靠，岂非咄咄怪事？”

“这…”金兰只是意识到了些许。

“其实若说怪事，说穿了也无半希奇。他能独相九年，不过是因为皇上腾不手来罢了。这九年之内，朝廷经历了多少事？改官制，裁撤州县，整编军备…外加上东征西讨，真是数都不数过来。朝局好不容易达成微妙之平衡，只要不大错，在这当儿，皇上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外打着仗，怎经得起内里还朝局动不安？里说，太后好几次和皇上说司光之位不宜在吕惠卿之下，皇上也说司光可以为左右仆，但是司光在尚书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其位甚至还在吏、兵二尚书之下！难司光当不得吏尚书么？依我看，皇上就是怕司光一动位置，无论是吏尚书还是右仆，手里有了人事之权，这朝局便再也安稳不下来。皇上是极英明之君主，熙宁十年，便借着钞的名义，升吕惠卿为左仆，夺了他独掌堂除之权，如此一来，重要人事之权，便要由政事堂会议决定，而吏又给较温和的冯京，又有所谓的‘石党’从中调和，新党旧党，才能勉相安无事。否则，无论是人事之权由哪一党来控制，若说他们不斗个你死我活，我断然不信。”

“只是，这样的日，已经不长了。”王昉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地说。

“嫂是说，朝局要大变了？”金兰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