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康知自己是惹大祸事来了。

但他绝不后悔。

他一辈都忘不了那天晚上所见到的情形——平定渭南兵变后，他是与李浑一城的。城之后，两人的睛一直是通红通红的，一直都在不停地颤抖。那个姓周的县丞被剥后那惨象，还有渭南城中被兵洗劫过后的惨景——便是修罗地狱，亦不过如此。整座城中，到都是惨死的无辜百姓的尸，上至老人，下到婴儿，每死尸的睛都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唐康是手中沾满鲜血的人，他在戎州亲手诛杀的人便不下数十，经他手令所杀的人更是数以千计。但是，他从来没有过那天的觉，无比的愤怒，无比的痛恨，无比的悲悯…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会到一五代时期的武人之祸，他再也不想有第二次！

没有亲经过五代的人，是无法理解太祖皇帝与开国诸贤对藩镇割据、武人擅权的恐惧的！便算是天下所有的文官都贪污，也比不上一个武人所带来的残害祸！唐康这是第一次真正的理解了为武人的太祖皇帝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说这番话来的。

同样，没有亲自经历过渭南那个夜晚的人，也是无法理解一向冷静理智的唐康，为什么会那样的事情来的！

但是唐康心里绝无半悔意。纵是让他理智考虑，他也还是会那样！

便在第二日，唐康与李浑将蔓陀罗药掺在茶里，迷倒了遵惠、田烈武还有赵隆等一官员将领，由李浑手持田烈武的兵符，将投降的全数千叛兵用绳牵着驱赶到渭河边，全死！

渭为之不！

兵变是一定要死的，甚至连家属也要全死。但在大宋的历史上，数百人规模以上的兵变，便极少有全死的例，往往都只是只诛首恶。而家属往往也只是被发至岭南为。渭南兵变，朝廷极可能又要法外开恩。

但唐康绝对不能看着这些人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一闭上睛，便会想起渭南的惨象。这些人活着，他不知那些无辜惨死的渭南百姓怎么能瞑目！他不明白那个被悬挂在城墙上瞪大睛望着自己的周县丞要如何瞑目！而且，还有一个很现实的理由，田烈武一定还要开赴益州平叛，他一时间也没有多少人来看住这些恶狼。不过，唐康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一个说辞而已。这些人绝没有再叛的勇气了。

大宋绝不会再允许任何兵变存在！站在渭边上，看着前叛卒一排排被箭死，然后血成河，唐康的心如岗石一样冰冷。

但是，唐康心里也非常明白，自己闯了弥天大祸。擅调禁军已是罪名不轻，何况还擅杀数千降卒？他还记得，当章惇赶到渭河边之时，脸苍白，半天说不一个字来。连章惇这胆大包天，杀人不眨的人，看到自己时的神，都带着一丝恐惧。倒是遵裕、田烈武和赵隆没什么表示，田烈武把将印给了赵隆，李浑也很脆地把节印给了自己的副手，二人当场自己把自己给绑了，让章惇押解赴京。

唐康平静地写了自劾的奏折，脱掉了官服，也与田烈武、李浑一成了阶下囚。到了这个时候，前程他已经没去想了。他只是抱憾自己对不起田烈武，也担心会影响到石越。

但他其实又并不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前程的。自从了石府的二公后，唐康中便满怀抱负，一心想要帮助石越立一番事业，彪柄史册，垂名万古，成一代名臣。这时候便完了，唐康心里并不甘心。

越是靠近汴京，他便越是患得患失。一时间觉得自己劫数难逃，当求仁得仁，坦然对之；一时间却又抱着几分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