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似忠，大似能，公不可不防。王元泽之死，是前车之鉴也。便是今日，公有此祸，岂知不是石越从中构陷？”

章敦顿时默然无语。安敦话中挑之意已十分明显。但是章敦自己而言，却是从未怨怪过别人。他当初那样置向安北与段介，并非是与遵裕合谋，其实不过是想待价而沽而已——先卖遵裕一个人情，稳住遵裕，再将所有的材料控制在自己手中。如此他便有足够的本钱与遵裕讨价还价，可攻，退可守。至于究竟要不要扳倒遵裕，他本就还不曾拿定主意。但是他万万料不到向安北与段介二人会反抗。结果向安北居然就此丧命，事情巧成拙。章敦想来，亦十分悔恨。只不过如他这样的格，向来以为一将功成万古枯，旁人的命他看得不会太重，倒也不会有太多的自责便是。而且章敦也是从来不怨天尤人的，他落今天这样的境，他只会怪自己料事不明，庙算不周，至于旁人的所作所为，章敦都以为不过是旁人的本份而已。

因此，章敦连段介都不怨恨，何况一个与此事几乎没什么关系的石越？

安敦却以为成功的挑起了章敦对石越的怨恨，中迅速地闪过一丝喜，又继续说：“那段介何人？石越之门生也。陕西安抚司的亲兵卫队护送他到京城，若说不是石越故意陷害厚，天下谁人能信？”

“这…”安敦突然话锋一转，直视章敦，问：“公可知如今朝廷之局势如何？”他问完，不待章敦回答，便说：“石越在陕西孤注一掷，以百姓的命来冒险，博取一己之成功。如今他侥幸成功，声誉之隆，一时无俩。石越想权臣，故此他第一个便拿定西侯开刀，借定西侯不遵军令，故意陷他于死地，以掩饰自己失陷名城，致狄咏战死的无能。他要扳倒定西侯，自然连带厚也脱不了关系。公可试想，一个久负盛名的大臣，取得大宋立国以来对西夏少有之大胜，又一举扳倒为戚里的定西侯与卫尉寺卿！石越之声威，大宋建国以来，可有一个臣比得上？接下来石越又会如何？下朝廷喧嚣不已，尽是两声音，一派利令智昏，主张趁西夏大败，让石越主持陕西，明大举讨伐西夏，一举收复灵夏，听说皇上也颇受此辈人鼓惑；另一派自以为稳重老成，主张召回石越，以宰相枢使之位——冯京甚至上表说愿辞吏尚书之位以让石越——这老狐狸，实际不过是想让皇上任命石越为尚书右仆而已！这两派人互相攻讦，争辩不下，其实却都是鼠目寸光之辈。”

章敦不动声地听着。朝中的这些局势，他虽然退居府中，却也看得清清楚楚。大抵主张趁胜追击的，都是朝中的少壮派官员，这些人或是翰林学士、侍从官，或是御史谏官，或是一些武职官员，各的侍郎或郎中。虽然这些人没有占据位，在政事堂与枢密院中都没有主导地位，但是数量众多，声音却不可忽视。特别是翰林学士与侍从官，对皇帝的影响非常之大。而主张召回石越的，又分为三派，第一派以司光、范纯仁为代表，这一派看到的，是国库空虚，国内有许多事必须却没钱的事实，不愿意勉再打下去，希望借这几年时间休养生息，同时也可以避免石越在地方威望日重，威胁朝廷的权威。第二派则是以冯京、苏辙、韩维为代表，这些人与石越关系密切，自然是希望石越快回到朝中，从吕惠卿手中夺回政事堂的主导权。第三派却是以文彦博、王珪等人为代表，他们未必希望石越在政事堂占据主导权，同时也知国库的窘状，但是他们希望召回石越的主要目的，却只是维护传统，防止地方上现一个威望过大的重臣。这三派官员发不同，甚至相互矛盾，但是结果却是一致的，便是停止战争，召回石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