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酒象甜一样，要什么？多喝两杯，也不过开开胃，与脑不相的。”梅丽靠了燕西坐着的，手上端了八成满的一杯香槟，放到嘴边，抿了抿，然后笑向燕西：“喝罢，七哥我陪你一杯。”燕西自己走下席来，在旁边桌上拿起香槟瓶，就向酒杯里倒，站在那里举杯对梅丽笑着，也不说什么，端起杯来就喝了。梅丽只喝了半杯，摇着就放下了。玉芬笑：“够大的了。你可以止矣了吧？”燕西放下杯来：“好！要喝到火车上喝去，我不喝了。”大家说笑着吃起来，把这喝酒的事，就揭开去了。

到了上咖啡的时候，燕西首先站起来，笑：“我们可以先上东车站瞧瞧去了。”说着，和茶房要个手巾把，先走堂去。梅丽在后面跟着走了来，笑：“七哥！我们一块儿走，咱们不过一两小时的盘桓了。”走到正门那箭楼下，燕西对箭楼看看，然后向那对石狮呆立着：“朋友，我们再见了。”说毕，还把手一挥。梅丽搀了他一只手：“你真有些醉了吗？”燕西且不理会她的话，又向前门大街，来来去去的行人车，注视了一番，然后昂着叹了一气。梅丽以为他是真醉了，挽了他那只手胳膊，就拖向东站里面走。车站行李，金荣、李升都把行李料理停当了。见燕西走来，便迎上前：“七爷就来了，早着呢，开车还有一个钟。”燕西：“我先来瞧瞧。”于是金荣在前引路，将他兄妹引上等火车去。之三人，共要了两个包房，而且是两房相通的。二人走上车来，燕西先叹了气。梅丽：“男汉大丈夫，四海为家，今天门，你吗总是这样不快活？”燕西坐着望了她：“妹妹，你瞧，我们闹到这步田地，我过得无路投奔，只好去洋，这还有什么快活吗？你要知我这回洋，自己的前途，一没有把握。能不能回北京，固然是不能说，就是能回北京，也未必还是坐等车来吧？所以今天离开北京，我是大大地要变更环境的了，想起这样亲密熟悉的北京，我能不叹上两气吗？”梅丽听了他的话，不由得心里有的，立刻也是圈儿一红，两手了膝盖，在那椅上坐着，还只低了。燕西到了此时，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在网篮里翻一筒烟卷来慢慢地找着火柴，慢慢了烟卷着。偏看车外月台上的来往男女，只了神。也不知有多少时候，回过来看时，只见梅丽脸上，挂了两条泪痕。她手上了手绢，不住地在两腮上揩着。燕西：“你这又是小孩脾气了，刚才你还教导我，说是要四海为家，怎么只一会儿工夫，自己倒哭起来了？这不是笑话吗？”他不说则已，一说之后，梅丽索呜呜咽咽，放声哭将起来。燕西低声：“不耍小孩脾气了，送客的人是很多，一会让人看到了，你看那有多么不好意思。”梅丽极力将哭忍住，用手绢不住地了睛，便默然地坐在一边。

燕西向外看看，只见刘宝善、孔学尼这班熟朋友，共到有二三十位，很杂的拥在月台上站着。燕西落下了窗上的玻璃板，伸来和大家打招呼。这一群人，自己也不知和哪个人说话合宜？只是谁走近来，他就向谁说上两句。接着之、之上车，送客的女眷们，也陆续的来着，人丛中立刻加上了一脂粉香味。有些女眷们，比较亲近些的，都走到车上来谈话。这时除了两个包房里已经挤满了人而外，就是包房外的小夹，也是拥挤着许多人。来往的人，都着极不便利。之就包房来向大家：“各位请便罢，这样拥挤着，在车上怪不舒服的。”大家上车来，本是送洋的远客，可是到了车上，找不到远客话别，却是送客的自己互相说话，这也很到无聊。既是之请大家下车，有些人趁机下车去了。只有金府上自己的人，还在车上坐着。后来金府上的人，也因钟到了，陆续下车。梅丽坐在燕西那包房里，总还不走。燕西：“快要打了，你下车去罢，要不然你会让火车带到天津去的。”梅丽站起来，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呢，我再坐一会罢。”燕西不但是对于这位妹妹，对于全火车站的人，可以说都舍不得离开。梅丽向车外看了许久，都呆住了。之走过来握着她的手笑：“好妹妹，你下车去罢，真要让我们带到天津去吗？这一别，也没有多久的时候，也许两年三年一齐都回北京来了，也许两年三年，我们都在欧洲相会。”梅丽：“怎么会在欧洲相会呢？”之笑：“这话倒亏你问，难外国就许我们去，不许你去的吗？”正说到这里，当当当，一阵打响，车上就是一阵，送客的人纷纷下车。之也着梅丽：“下车去罢，下车去罢。”说着，就挽了她一只手胳膊，扶了她走包房来。梅丽也怕让火车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