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这样浪漫的生活，你总是愿意过的吗？”她一面说着，一面向外走，就回到了二姨太屋里来了。

二姨太见她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些怒，便：“你又是和谁生气？”梅丽撅了嘴：“别提了，我心里有二十四分不痛快呢。”二姨太：“咳！你倒喜那些闲事，准是清秋的事，你瞧着又有些不顺心了。你得着吗？”梅丽：“也不光为这个，你瞧，二哥的房看好了，上就要走，自然，别人也是要走的。今天说散伙，明天说散伙，这可真要散伙了。”二姨太坐在一张藤椅上，是半躺着的，枕在椅靠上，望了梅丽，半晌不作声。梅丽：“你又什么事发愣？”二姨太将了一：“你说我老实，可是你也够老实的了。不散伙怎办？难我们还顾全得了不散伙吗？”梅丽：“谁又说能顾全得了？不过我瞧着，心里怪难受的。”她说着，也就在对面一张藤椅上坐下了。母女二人，彼此对面默然坐着，静默了好久。二姨太因是斜躺着的，目光斜在对面墙上一张二人合拍的半相片，只是神。那相片的胶纸，都变了黄，人影也有些模糊，年月可知了。梅丽也回看时，是父母二人的合相。二姨太见她目光也回过去，因用手一指：“你瞧，这是我初嫁你父亲时候的一张相片。那个日，你父亲刚从外国回来，老太爷也还在世，门面比这些年还阔多了，因为你祖父是个总督，和现在的巡阅使差不多呢。”梅丽：“这和这张相片，又有什么关系呢？”二姨太：“自然有关系呀。你祖父除了收房的丫不算，一共有五房姨太，你瞧是多不多？真也是怪事，可就只添了你伯父和你父亲两个。你伯父三十几岁，就过去了。只剩你父亲一个，而且他真也有些才学，上人是怎样地疼，那就不用说。可是你父亲倒不象你那些模糊虫哥哥，玩笑虽是免不了的，正经事也是照样办。讨我的时候，老实说，你那位母亲是不兴的。无奈上面一层人，就是多妻的，她也没法儿反对。祖老太爷自然也看了这番情形，听说在你那位母亲面前，还说了一番大理。索让我门的时候，还行了一大礼节。末了，就是照这张相。祖老太爷的意思，就是说他作主替你父亲讨二房的，不让你母亲压迫我。我年轻的时候，就不知什么叫脾气，你那母亲，看我也是很容易说话的，也就不怎样和我为难。那个时候，你大哥二哥，都在英国留学，其余的都在家里，燕西还只两三岁呢。一家的小孩，你父亲和你母亲是很和气的，我又不多一丁儿事，所以家里大家只是找法享福，不知什么叫闹气。后来小孩大了，人多了，不是这个瞧着那个，就是那个瞧着这个，只要瞒了上面两个人，就什么事也得来。这样地闹，至少至少有五年了。我老早就猜着，好不起来，现在看起来，也是疖毒破了了。”梅丽：“照你这样说，散伙倒是应该的。”二姨太：“也不能说是应该的。不过有你父亲在，大家坐着享福，还有些不耐烦，如今不能坐着享福了，有这个家呢，少不得大家要负一分责任。你瞧谁是肯负责任的？谁又让谁不负责任？恐怕会闹得大家刀枪起吧？从前就是燕西没有办法，现在清秋走了，他可以靠白家这条路去找，也是不要的了。”梅丽：“人家最忌讳的是这个，别说了。”二姨太：“说也没有什么，反正这是公开的事。”梅丽：“公开也好，秘密也好，反正摊不到我们上来说。”二姨太：“咳！说是不必说。可是我们一家人，总望一家人好，闹到这步田地，谁也是好不了，我们心里当然是难受。我早知就不能有什么好结果的，那天吞鸦片，你们让我一闭睛，睡了过去，是多么的好。偏是你们又想法把我救了过来。”梅丽噘了嘴：“你这话倒说得好，让你一闭睛，睡了过去，那末，把我扔下来，我又怎么办呢？”二姨太：“我自己的命都不要，别人我就不着了。可是这话又说回来了，我就是不死，你的事情，我哪里又得着呢？”梅丽听了这话，望了她母亲一会，并不作声，意思好象不明白母亲命意所在。打算要问一句是哪件事没让母亲？然而这句话说来，又怕母亲误会到什么自由不自由上面去，对答上也更到困难，就不如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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