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便独持异议，也皱了眉，装苦脸来。金太太侧着，坐在藤椅上，只是不言语，默默静坐，慢慢地也就垂了泪来了。凤举叹：“你又何必伤心？连老七他自己，还看得十分平淡呢。”金太太摇了一摇：“我倒不是这样想。”佩芳：“我明白，你是舍不得一个小孙。”金太太：“当然也有一，但是这还不是最大的原因。”说着，两手抄在前，长长地叹了一气。同时，便将光到燕西上。燕西知母亲有十二分不满意的表示，但是不满意的是哪一？却不能猜中，自己只好避开母亲的光，低了看着自己的鞋尖，两脚不住地在地上颠抖着，似乎心不在焉的样。金太太又叹了一气：“我也不着，反正是大家要散的，与其将来闹得不可收拾，再来散家，倒不如早早地散场，大家落个好来好去。”大家听金太太如此说着，都不敢作声，默然坐着。金太太站起来，将那纸长信，拿到手上，又重新看了一遍，然后递到燕西手上：“这个给你罢，你也好留着作一个纪念。”说毕，又冷笑一声：“这算是白家小战胜了，你可以把这信给她看看，只要她相信了，也就是你一个升官发财的一重保障。”燕西听了这话，脸上不由得红上一阵，搭讪着笑：“你说这话，我受得了吗？”金太太不说什么，又是一阵冷笑。凤举料着金太太动了慈善心，燕西若是不离开，还是有许多话要说他的。便向燕西瞟了一：“你在颐和园那一分跑法，想必是很累，这也应该休息休息去了。”

燕西会意，搭讪着伸了一个懒腰，就回书房去了。心里想着，这样一来，人既不曾死，婚姻又脱离了关系，总算如释重负。她自己愿意写这信和我脱离关系，我也没有什么对她不住的。只是自己第一个儿，白白是让她带走了，心里总不能完全抛得下。但是留了儿，其实也不能不留他的娘，崭新的人，牺牲个把儿女，又值得什么放在心上？他是一个人在屋里踱来踱去，这样想着的，于是突然立住了脚，连顿两下，表示他不以为意的决心。就在这时，书房门悄悄的有人推了开来，略听到一些响声。燕西心里正在不耐烦的时候，于是用脚一顿，立刻将一扭：“又是谁来捣？”说时，一回，瞪了两。但是这一回之下，却是梅丽。自己还没有放笑容，改去怒容，梅丽已是不耐烦，将嘴一撇：“吗对我们生这样大气？我不是来说你什么的。”燕西笑：“请来罢。我真不知是你，我一个人在这生闷气呢。”梅丽：“我倒不你生闷气不生闷气，我心里搁不住事，有话就要来报告你一声。听二嫂说，她的房已经看好，也许两三天之内，就要搬走了。我也不知什么原故，听了这个消息，心里怪不好受似的。”燕西：“什么？他们就要搬走吗？怎么这样的快？”梅丽走屋来，向屋四周看了一遍，叹了一气：“这些个东西，你能都带到外国去吗？当然是留下的了。这几架书格，我都很喜，你就送给我罢。”燕西：“这又不是我私人的东西，怎么让我送给你？”梅丽：“这算你说了句公话，可是我听到说，各人院里的东西，都归各人搬去，有的嫌不够，还争着要这样要那样。”燕西：“咳！让他们去争，让他们去分罢。家都散了，抢夺这些木家，又有什么用？你要这书格，你就连这些书都可搬了去。我反正是个不读书的人，又要这些书作什么？”梅丽笑：“你这倒脆，表明态度是不要书本。”燕西两手一撒：“你想，从前有的是机会去读书，我都耽误掉了。到了现在，自己要去经营饭碗问题了，哪里还有工夫读书？你难还不晓得我为人？我在你面前还要个什么虚面？”梅丽：“这倒也说得是。不过你现在也不必烦恼，你受着拘束的事，算是完全解除了。以后你一个大人，怎么着就怎么着。天下之大，一个人到哪里去混不到饭吃？我跟你计划着，晚上可以在饭店里舞。睡到下午两三钟起来，公园里也好，戏馆里也好，混到六七钟，上小馆吃晚饭。吃完晚饭，上电影院瞧电影，到了十一二舞场上，正是闹…”燕西皱了眉：“你吗也学了这样一张贫嘴？”梅丽：“我是贫嘴？就算我贫嘴罢，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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