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脾气，哪一件事情，是不办的，就不怕延长到周年半载，哪件事情，若是要办的，立刻就办。”燕西：“并不是我说要办就办，无奈我想起了这件事，心里就拴了一个老大的疙瘩，非解除不可。”金太太：“又不是今天拴的疙瘩，为什么忙着今天立刻要解除呢？”燕西：“我自己也不知是什么原故，不这样是不痛快的。我吃东西，早上就去罢。我还有车，坐了车去，虽然有病，也没有多大关系。”金太太：“我也知你的病，你要去，就先去罢。谁让咱们亏着理呢？见了你的丈母娘，你可得好好地说几句话，别火上加油，又惹麻烦来。”燕西答应着，就铃叫金荣来，分付他随便吃的。金太太一看他也不怎样难受，上房里还有事，便先走了。

燕西见金太太一走，哪里坐得住？在衣架上抓了一件长衫，帽也来不及，披在上，一面扣钮扣，一面就向外走。到了门，自己叫了德海开车，车由车房开到大门，刚刚停住，燕西就自己开了车门坐上车去，敲着玻璃板：“走！走！”德海回转来：“你上哪儿？不说一声，我向哪里走呢？”燕西：“上落胡同冷家。你不是常去的吗？还有什么不知呢？”德海知七爷脾气上来了，不便多问，开了车机，直向落胡同而来。燕西在车上，憋着一肚心事，见了冷太太，要说些什么话，自己都预备好了。不料汽车开到了冷家门，在车上看到是双扉闭。燕西急忙下车来，要上前去门铃，忽然一张红纸条，映帘，这却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上面大书有招租两个字。原来通到外面的电灯线，也割断了，电铃的机钮，也不见了，这只好用手去拍门。拍了好几下，里面才有一个老来开门，向着燕西问：“是瞧房的吗？”燕西：“我不是看房的，我是来拜访朋友的。原来住在这里的冷家，现时搬到哪里去了？”那老人摇着：“这个我说不上，我是看房的。”燕西：“这冷家是哪一天搬走的，你总知吧？”那老人：“我是昨天来看房的，以前的事，我全不知。”说着，他两手就要来关上门。燕西一看，这个倔老，似乎无甚话可对他说了。心想，这里关了门，隔自己作诗社的那所房，以前让给邱惜珍家赁下去了，不如到邱家去问问。于是不坐车，步行绕到圈胡同来。胡同上停着的人力车，那些车夫，是常年停着车在这里，作老主顾生意的。这时看到燕西步行过来，两三个人呀了一声，有个多嘴的，还抢着上前，向燕西请了一个安，笑：“七爷，好久不见你啦，你好？”燕西了一，走过去几步，又回转来，问：“我们亲戚搬家，是你们拉的车吗？”车夫：“坐汽车走的，用不着我们啦。那天搬家，我们没瞧见你。”燕西本想再打听，然而明知这些车夫嘴快，让他们知了所以然，也是不好，于是走开。燕西转到了圈胡同这边，一看邱家的大门，也是的关上。原来这大门，有灿亮的一块铜牌，刻着邱寓两个字，现在牌没有了。只是那牌原钉的地方，还有个钉牌的印迹，在那印迹之下，也是照样的贴了一张红字招租贴。这样看来当然也是一所空屋，不用得上前去敲门了。自己打算将车夫找来问一问，然而又怕车夫看破了情形，消息外漏起来，更是与面有关。踌躇了一会，汽车已由隔胡同追了过来。燕西想着，当了汽车夫的面，胡打听，也是不好。他分付汽车开到胡同去等着，自己一人缓步而行，只是神。后面忽然有人叫七爷，叫了过来，看时，却是看房人王得胜。他抢上前请了个安，笑：“老见不着你。”燕西皱了眉：“我家运不好，总理去世了，不大门。房让给邱家以后，他们不短房钱吗？”王得胜笑：“七爷介绍过来的，那还错得了吗？怎么上个月，邱家说是回南，就全家都走了？”燕西这才知邱惜珍家回南了。便笑：“他们走的时候，我正不便门，为了什么，我也不大清楚。”王得胜：“怎么你外老太太，也是走得很忙？第一天辞房，到第二天就搬走了呢？”燕西听他的话音，也是不知底细，便装故意反问，让他猜的样，因：“你知他们搬上哪儿？”王得胜：“说是搬大城去住了，我想不能吧？”燕西和他说话，却见街旁停的人力车夫，很是注意，又怕什么脚，只笑着。王得胜也摸不清他是什么用意。跟着说了几句话，告辞去了。燕西一人在胡同里转了一阵，并不能得有什么结果，只好转胡同，坐上汽车，垂丧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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