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样，其余的人，更是有失望的样了。但是金太太只当是完全不知，依然叫凤举接着向下念。凤举已是念惯了，声音了一，又念：“银行存款六十二万元，计：中西银行三十万，大达银行二十万。”凤举只念了这两家，玉芬早就忍不住说话了，就掉转望了佩芳，当是说闲话的样，因：“大嫂，你听见没有？”佩芳笑着了一。玉芬：“父亲对于金这件事，也很在行的，何以在两家最靠不住的银行，有了这样多款？”她虽是说闲话，那声调却很，大家都听见了。金太太：“这两家银行，和他都有关系的，你们不知吗？”佩芳：“靠得住，靠不住，这都没有关系，以后这款，不存在那银行里就是了。”玉芬：“那怕不能吧？这银行，你要一下提二三十万款来，那真是要它关门了。”大家听了这话，以为金太太必然有话辩正的，不料她坐在一边，并不作声，竟是默认了。翠姨坐在房间的最远，几乎要靠着房门了，她不作声，也没有人会来注意到她。这时，她忽然站起来，大声：“这帐不用念了。据我想，大半总是亏空。纵然不亏空，无论有多少钱，都是在镜里的，看得着可拿不着。”金太太冷笑一声：“你真有耐，忍耐到现在才开。不错，所有的财产，都是我落下来了，我兴给哪个，就把钱给哪个。你对我有什么法？”翠姨：“怎么没有法？找人来讲理，理讲不通，还可以上法呢？”刚说到这里，咚的一声，金太太将面前的桌一拍，桌上有一只空杯，被桌面一震，震得落到地上来，砰的一声打碎了。金太太：“好！你打算告哪个？你就告去！分来分去，无论如何，摊不到你上一文。”翠姨：“这可是你说的，有了你这一句话，我就是个把柄了。你是想活活叫我饿死吗？”金太太向来没有见翠姨这样烈反抗过的，现在她在许多人面前，执着这样的态度，

当天晚上，闹一个无结果，这也就算了。到了次日，大家也就以为无事，不至于再提了。不料到了次日，吃过午饭，金太太又把凤举四兄弟叫了去，说是：“从方面观察，已经知这家有非分不可的趋势，这又何必勉相留？这家暂时就是照昨天晚上那样分法，你们若是要清理财产后彻底一分，那要等我死了再说。”于是就将昨日看的票、存折都拿来，有的是开支票为现款，有的是用折到银行里过，作四支了。这办法，除了鹏振外，大家都极是赞成。因为这两年以来，兄弟们没有一个不成浑亏空。现在一下各拿五万现款在手。很能作一事情，也足以过过钱的瘾，又何必不答应呢？鹏振呢，他也并不是瞧不起这一家产，因为他夫妻两人，曾仔细研究多次，这一次分家，至少似乎可以分得三十万上下。现在母亲一手支，仅仅只有这些，将来是否可以再分些，完全在不可知之列。若是就如此了结，睁睁许多钱，都会无了着落，这可吃了大亏。因之凤举三人在金太太面前，不置可否的时候，他就：“这件事，我看不必汲汲。”金太太：“对于分家一件事，有什么汲汲不汲汲？我看你准不比哪个心里淡些呢。你不过是嫌着钱少罢了。你不要，我倒不必人所难，你这一，我就代你保下了。”这样一说，鹏振立刻也就不作声。金太太将分好的支票票，用纸卷着的，依着次序，给四个儿。完了，自己向大沙发椅上，斜躺着坐下去，随手在三角架上取了一挂佛珠，手里掐着，默然无言。他弟兄四人既不敢说不要，也不能说受之有愧，更绝对的不能说多少。受钱之后，也就无一句话可说，因之也是对立一会，悄悄地走了。金太太等他们走后，不想一世繁华，主人翁只死了几天，家中就闹得这样落，不可收拾。这四个儿，上是不说什么，但没有一个决反对分开的。儿媳们更不说，有的明来有的暗来，恨不得上分开。倒是女儿虽属外姓，他们是真正无所可否，然而也没有谁会代想一个法，来振作家风的。人生至于儿女都不可靠，何况其它呢？思想到这里，一阵心酸，不觉下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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