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老远见大门半开，门上的电灯放光亮来，果然一切都预备好了。走到大门下，已有两个门房站在大门一边伺候。据这情形看来，分明是大家都知的事情，这还要说是瞒这个瞒那个，未免掩耳盗铃。不过已经到了车成就的程度，就是不回家去，也是大家都知的了。低着，一声不言语门，家里一辆最好的林肯牌汽车，横了门外的台阶停着。这是金铨自在日，自己自用的汽车，家里人不敢坐的，不料燕西却预备了这样一辆，心里又觉得是不安。燕西已对车夫说好，是开往落胡同，原车接七少回来。汽车折光灯一亮，一响声没有，悠然而逝地去了。燕西觉得这件事很对得住夫人，心里很坦然地回房去。

但是，这晚瞒着门的人，不止清秋，还有个王玉芬。清秋的车走到半路上的时候，玉芬坐了家里另一汽车，由外面回家的时候，在一条胡同上，两个相遇了。清秋心里一面念着母亲的病，一面又在惦念着怕在金家了脚，心里七上八下，只低了计划着，哪有工夫旁的闲事。玉芬由外面回家，心里却是坦然的，坐在车里只向外看。这胡同的地方，双方汽车相遇，彼此都开慢了许多。在这个当儿，玉芬向外看得清楚，对方开来的这一辆蓝林肯牌汽车，正是自己家里的车，再一看车里坐的不是男客，却是女，更是可注意的了。玉芬猜想中，以为家里有女坐这汽车来，不过是之姊妹，及至仔细一看，却是清秋，这真是一桩意料所不及的事了。恰是清秋低着的，又好象是躲开人家窥视她似的，这让玉芬更加注意了。她这样跑来，决不会得燕西同意的。别的事我不能说，至少的成分，是跑回娘家去，商量分家的事。看她不，她倒是先下手为了。我回去得查一查这件事，看看这分家的意思，是谁先有意？这样一味的沉思，汽车不觉到了家门。自己下车走大门，门房站在一边，玉芬便问：“七少刚才坐车去，你们知吗？”门房看她那样切实的说着，不敢说是没有去，只得随便用鼻哼了一声，答应是不错的样。玉芬一听这话，站着偏了问：“大概她回娘家去了吧？谁叫人开这辆好汽车走的？这件事若是让七爷知了，我看你们是吃不了兜着走呢。”门房：“不是七爷自己跑来分付开这辆车，我们也是不敢开的。”玉芬脸一沉：“这要是七爷对你说的，那就好。”说毕，着脯赶快地就向里边去。

鹏振在屋里榻上躺着，一听到的得的得一路鞋声，就知是玉芬回来了。他自己跑屋来，拧着了屋檐下的电灯，等玉芬去。玉芬笑着和他了一：“劳驾。”玉芬了屋，鹏振跟了来。鹏振随手将房门向后掩着，就轻轻地对玉芬：“密斯白对于这件事，态度怎么样？总是于赞成的一方面吧？”玉芬皱了皱眉：“无论什么事，总是不宜对你商量的。若是对你说了，你总是不能保守秘密的。我去商量了，有没有结果，我自然会对你说，何必挂在？若是让别人听去了，你看够有多么大麻烦？”鹏振：“我哪知你总会对我说呢，我是个急的人，心里有了事，非急于解决不可。”玉芬向他连连摇着手，又摆着：“不要说，不要说，我全明白了。”说毕，向椅上一坐，左架在右上，两手十指叉，将左膝盖一抱，昂着，却长叹两气。鹏振心里倒是一吓，这是什么事得罪了她？要她发这牢来。刚才问了她一句，已经大大地碰了一番钉。若要再问，正是向人家找钉碰，恐怕非惹得夫人真动气不可，还是不说的好。于是将两手在西服袋里，半侧着，望了玉芬，只神。玉芬：“你不要疑神疑鬼的，那怪样来，我老实告诉你，我们所作的事，是德不孤了。”鹏振抢着问：“真有这样的事吗？这真怪了！谁？谁？”玉芬于是将在胡同上碰到了清秋的事，对鹏振说了一番。因：“你想，她这样更夜静溜了去，又是燕西同意的，不是有重要的事，何至于此？冷家是有名的穷亲戚，趁火打劫的，还不趁我们家里丧的时候，拼命地向家里搬吗？我倒要去探探老七的气，看他说些什么？”鹏振连忙摇着手：“这可使不得，谁都是个面。你若把人家的纸老虎戳穿了，不但难为情，而且他以为我们有心破坏他的秘密，还要恨我们呢。”玉芬笑：“你以为我真是傻瓜吗？我不过试试你的见解怎样罢了。不过他们也走上这条路了，我们可别再糊，回我多了主意，你又说是女权提，我可没有办法。”鹏振笑：“我几时又说过这话呢？我没有你给我摇鹅扇，我还真不行呢。”说时，比齐两袖，向玉芬地一揖，然后又走一步。玉芬一掉脸：“你可别患那旧病，你可知你在服中？我虽不懂什么叫古礼今礼，可也知什么叫王不外乎人情。”鹏振脸一红：“我又患什么旧病？不过说一句实心的话罢了。”玉芬也不计较，自到后房去，换了一件旧衣服，一双蒙白布的鞋，了房间，却向佩芳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