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时候，他当然是不来了。他本来和两个女戏似的人在书房里纠成了一团，既是生了气，索和她们相混着在一了。不料他一生气，自己和他辩驳了两句，倒反给他一个有词可措的机会。夫妻无论怎样的恩，男究竟是受不了外引诱的，想将起来，恐怕也不免象大哥三哥那情形吧？清秋只躺在枕上望了天板呆想。钟一次两次的，报了时刻过去，总是不曾睡好，就这样清醒白醒地天亮了。越是睡不着，越是想闲事，随后想到佩芳、慧厂添了孩，家里就是这样惊天动地的闹，若临了自己，应该怎么样呢？只想到这里，把几个月犹豫莫决的大问题，又更加扩大起来，心里一阵，接上就如火烧一般。还是老妈房来扫地，见清秋睁着，偏在枕上，因失惊：“少昨晚上不是比我们早回来的吗？怎么睛红红的，倒象是熬了夜了。”清秋：“我睛红了吗？我自己不觉得呢。你给我拿面镜来瞧瞧看。”老妈于是卷了窗帘

醒过来时，只见侍候之的小大阿囡，斜着坐在床沿上。她伸了手握着清秋的手：“五小六小刚才打这里去，说是你睡了，没敢惊动。叫我在这里等着你醒，问问可是上不舒服？”清秋：“倒要她两人给我担心，其实我没有什么病。”阿囡和她说话，将她的手握着时，便觉她手掌心里烘烘的，因：“你是真病了，让我对五小六小说一声儿。”清秋握着她的手连摇几下：“别说，别说！我在床上躺躺就好了，你要去说了，回惊天动地，又是找中国大夫找外国大夫，闹得无人不知。自己本没什么病，那样一闹，倒闹得自己怪不好意思的。”阿囡一想，这话也很有理由，便：“我对六小是要说的，请她别告诉太太就是了。要不然，她倒说我撒谎。你要不要什么？”清秋：“我不要什么，只要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就好了。”阿囡听她这话，不免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不愿人在这里打搅，便站起来说：“六小还等着我回话呢。”清秋：“六小是离不开你的，你去罢，给我谢。”阿囡去了，请秋便慢慢地坐了起来，让老妈拧了手巾了一把脸。老妈说：“大半天都没吃东西，可要吃些什么？”清秋想了许久，还是让老妈到厨房去要稀饭吃。自己找了一件睡衣披着，慢慢地起来。厨房知她吃清淡的菜，一会，送了菜饭来了，是一碟炒紫菜苔，一碟虾米拌王瓜，一碟素烧扁豆，一碟冷芦笋。李妈先盛了一碗玉田香米稀饭，都放在小圆桌上。清秋坐过来，先扶起筷，夹了两片王瓜吃了，酸凉香脆，觉得很适，连吃了几下。老妈在一边看见，便笑：“你人不大舒服，可别吃那些个生冷。你瞧一碟生王瓜，快让你吃完了。”清秋：“我心里烧得很，吃凉的，心里也痛快些。”说着，将筷在碗中间，将稀饭搅。李妈见她要吃凉的，又给她盛了一碗上来凉着。清秋将稀饭搅凉了，夹着凉菜喝了一，觉得很适，先吃完了一碗。那一碗稀饭凉了许久，自不十分，清秋端起来，不多会，又吃完了。伸着碗，便让老妈再盛。李妈：“七少，我瞧你可真是不舒服，你少吃一吧？凉菜你就吃得不少，再要闹上两三碗凉稀饭，你那个，可搁不住。”清秋放着碗，微笑：“你倒真有两分保护着我。”于是长叹了一气，站起来：“我们望后瞧着罢。”李妈也不知她命意所在，自打了手巾把，递了漱过来。清秋趿着鞋向痰盂里吐。李妈：“哟！你还光着这一大截，可仔细招了凉。”清秋也没理会她，了本书，坐到床上去，将床边上倒悬的一盏电灯开了。正待要看书时，只觉得胃里的东西，一阵一阵地要向外翻，也来不及趿鞋，连忙跑下床，对着痰盂，哗啦哗啦，吐个不歇。这一阵恶吐，连泪都带来了。李妈听到呕吐声，又跑来，重拧手巾，递漱。李妈：“七少，我说怎么着？你要受凉不是？你赶快去躺着罢。”于是挽着清秋一只胳膊，扶她上床，就叠着枕睡下。分付李妈将床边的电灯也灭了，只留着横上一盏绿罩的垂络灯。李妈将碗筷收拾清楚，自去了。清秋一人睡在床上，见那绿的灯，映着绿的垂幔，屋里便沉沉的。这个院，是另一个附设的落，上房一切的闹声音，都传不到这里来。屋里是这样的凄凉，屋外，又是那样沉寂。这倒将清秋一肚思，都引了上来。一个人想了许久，也不知什么时候了，忽然听到院里呼呼一阵声音，接上那盏垂络绿罩电灯，在空中摇动起来，立刻人也凉飕飕的。定了一定神，才想起过去一阵风，忘了关窗呢。床边有电铃，着铃，将李妈叫来，关了窗。李妈：“七爷今晚又没回来吗？两多钟了，大概不回来了。我给你带上门罢。”清秋听说，微微地哼了一声，在这一声哼中，她可有无限的幽怨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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