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了胆答：“这件事，似乎要考量一下。”金铨不等他说完，上就拦住：“作了几天外官，就这禅来，什么考量考量？你只去就是了，谁又敢说那句话？办什么事，对什么事就有把握，好在去又不是你一个人，多多打电报请示就是了。我叫你来，并没有别什么事，我早告诉佩芳了，叫她将你行收拾好了，趁今天下午的通车，你就先走。我还有几件小事，给你顺便带去办。”说着，在上掏一张字条给他。凤举将那字条接过，还想问一问情形。金铨：“不必问了，大纲我都写在字条上。至于详细办法，由你斟酌去办，我要看看你的能力如何？”凤举：“今天就走，不仓促一吗？”金铨：“有什么仓促？你衙门里并没有什么事，家里也没有什么事，你所认为仓促的，无非是怕耽误了你玩的工夫。我就为了怕你因玩误事，所以要你这样快走。”金太太听了他父说话，她就由屋里走来，嘴：“你父亲叫你走，你就今天走，难你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有，我们都会给你办。”凤举看到这情形，又怕他父亲要生气，只好答应走。直等金铨没有什么话说了，便走到燕西这边院里，连声嚷着老七。连叫好几声，也没有见人来。一回，却见燕西手上捧着一个照相匣，站在走廊上，对着转角的地方。清秋穿了一件白领斗篷，一把抄着，斜侧着站定。凤举：“难怪不作声，你们在照相。这个大冷天，照得什么好相来？”燕西还是不回答，一直让把相照完，才回：“我是初闹这个，小小心心地，一说话分了心，又会照坏。”清秋：“大哥屋里坐罢。”凤举：“不！我找老七到前面去有事。”燕西见他不说什么事，就猜他有话，不便当着清秋的面前说，便收照相匣，给清秋，笑：“可别动，糟了我的胶片。”清秋接住，故意一松手，匣向下一落，又蹲着接住。燕西笑：“淘气！拿去罢。”清秋也未曾说什么，屋里去了。燕西跟凤举走到月亮门下，他又忽然转了回去，也追屋去，去了好一会儿。凤举没有法，只好等着。心想，他们虽然说是新婚燕尔，然而这样亲密的程度，我就未曾有过。这也真是人的缘分，求不来的。燕西来了，便问：“怎么去了这久？大风上，叫我老等着。”燕西：“丢了一样东西在屋里，找了这大半天呢。你叫我什么事？”

凤举：“到前面去再说。”一直把燕西引到最前面小客厅里，关上了门，把自己要走的话告诉他。因：“晚香那里，我是闹了四五天的别扭，如今一走，她以为或有别的用意，你可以找着蔚然和逸士两人，去对她解释解释。关于那边的家用…”燕西笑：“别的我可以办，谈到了一个钱字，我比你还要没有办法，这可不敢胡答应。”凤举：“又不要你垫个三千五千，不过在最近一两个星期内，给她些零钱用就是了，那很有限的，能多少钱呢？你若是真没有办法，找刘二爷去，他总会给你搜罗，不至于坐视不救的。”燕西：“钱都罢了。你一走保不定她娘家又和她来往，纵然不什么，也与面有关。我们的地位，又不能去涉她的。”凤举听了这话，揪住自己上一支发，低着闭了，半晌没作声。突然一顿脚：“罢！她果然是这样，我就和她情断义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燕西见老大说得如此决裂倒愣住了。凤举低着声音：“自然，但愿她不这样。”燕西见老大一会儿工夫说两样的话来，知凤举的态度，是不能怎样决绝的。因笑：“走，你总是要走的。这事你就给我就是了，只要有法能维持到八方无事，就维持到八方无事，你看这个办法如何？”凤举：“就是这样。我到了上海以后，若是可以筹到款，我就先划一笔电汇到刘二爷那里。只要无事，目前多我几个钱，倒是不在乎。”燕西笑：“只要你肯钱，这事总比较地好办。”凤举在掏手表来看一看，因：“没有时间了，我得到里面去收拾东西，你给我打一个电话，把刘二和老朱给我约来。”燕西：“这个时候，人家都在衙门里，未必能来。就是能来，打草惊蛇的，也容易让人注意。你只走就是了，这事总可不成问题。”

凤举也不便再责重燕西，只得先回自己屋里，去收拾行李。佩芳迎着笑：“恭喜啊，上荣行了！”凤举笑：“不是我说你，你有吃里扒外。老人家了这样一个难题给我，你该帮助我一才是。你不但不帮助我，把老人家下的命令，还秘密着不告诉我，得我现在手忙脚，说走就走。”佩芳眉一扬，笑：“这件事情，是有些对不住。可是你要想想，我若是事先发表，昨晚上你又不知要跑到小公馆里去，扔下多少安家费。我把命令压下了一晚上，虽然有不对，可是给你省钱不少了。”凤举心里想，妇人家究竟是一偏之见，你不让我和她见面，我就不会钱吗？当时摇了摇，向着佩芳笑：“厉害！”佩芳鼻哼了一声：“这就算厉害？厉害手段，我还没有使来呢。你相信不相信？我这一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