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行礼，也要到最后，才摊派到自己上来，到那时候，看事行事就得，也不必预先踌躇了。金太太屋里，自从几个大丫阁了，只有一个小兰，她就为所趋，不肯再添使女。上半年有些小事情，都是阿囡、小兰两个人分别了作。现在却是金荣一个寡妇妹妹在屋里作些细事情，因为她婆婆家姓陈，年纪又只二十岁，金太太不肯叫她什么妈，就叫她一声陈二。陈二虽然是穷苦人家，倒生了个人胎，很是清秀，材也瘦瘦的。大人家，就是看不惯鬼蛇神的那黄脸老妈，因之金家的女仆，都是挑那年纪轻净伶俐的妇人工。金太太一来怜惜陈二是个年轻寡妇，二来又她作事灵，只要你有这个意思，还不曾说来，她已经把你的事情好了。所以陈二到金家来只有几个月，上上下下倒摸得很熟。这时，金太太一说要换衣服。陈二早拿了一把钥匙在手上，走了过来，问要开哪一号箱？金太太：“家里并不冷，就是把那件鹿绒袄拿来，系上一条裙，那就行了，用不着开箱。”于是清秋在外面屋里候着，等着金太太衣服换好，然后一同上大厅来。

那大厅在扎彩松枝球之间，加上许多电灯，这个时候是万火齐明，而且彩相映，那电灯另有一光彩。供案前，有两只五狮抱的大烛台，可四五尺，放在地板上，上面了饭碗细的大红烛，火焰去四五寸长。再看那些桌上陈设的礼，也盛了些东西，都是汤块之类。家中大小男女，这时都齐集了。凤举穿了长袍褂，向长案右角上，对着一个二三尺的铜磐拿了磐槌当当当敲了三下。金铨就和金太太一同上前，站在供案之下，齐齐地向祖先遗容三鞠躬。礼毕，又是三下磐，只听得轰通一下，接上哗啦哗啦，院外的爆竹，万颗争鸣，闹成一片。在这爆竹声中，男女依着次序，向祖先行礼。他们还是依着江南旧俗，走廊下，东西列着两只铜火盆，火炭烧得红红的，上面掩着青柏枝，也烧得劈扑劈扑的响，满都是一清香。闻到这香气和爆竹声，自然令人有一过年的新想了。在这时，梅丽就笑着来：“爸爸，你请上，大家要给你拜年了。”金铨看见儿女满堂，自然也有一欣的情态，背了手，在地毯上踱着笑：“你们一年少淘一气，多听两句话就是了，倒不在乎这形式上。”但是他这样说时，大家已经将他围困上了，就团团地给他鞠躬。象凤举兄弟们，究竟是儿，父亲既说不必行礼，也就是模模糊糊过去了。这儿媳们姨太太们是不便糊的。小们也是女，也只好照样。金铨只乐得连连。大家行礼毕，于是一阵风地又来围上金太太。金太太倒是喜这件事，她就先笑着在供案面前等着。这自然是平辈的二太太首先行礼。只向下一站，说声太太，拜年二字还不曾说，金太太就向前一把拉住了她，笑：“我也给你拜年，两免罢。”二太太和她，已是老君老臣了，而且自己也有儿有女，只要面敷衍一下，也就算了。其次便是翠姨，倒整整地和金太太行了一个鞠躬礼，金太太只着笑了一笑：“恭祝你正月里财喜好，多多赢几个钱。”翠姨笑：“讨太太的彩。”不过嘴里这样说，心里却以为单提到赌钱，倒有些寓祝于讽了。金铨也觉得太太这话有些刺激的意味，但是她好像无意说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当然不见得要在这个时期和翠姨下不去；心里虽然拴上一个疙瘩，好在这时大厅上，人正闹忙碌，只一混，就过去了。翠姨只一行礼，其他的人，已经一拥而上，和金太太行礼，翠姨退到一边去，这事就过去了。大厅上大家闹一会，时候就不早了，大家就要饭厅上去吃年饭。清秋见事行事，也是跟着了一块儿去。那饭厅上的桌，列着三席，大家分别坐下。正中一席，自然是金铨夫妇坐了，其余的分别坐下。清秋正挨着之，却和燕西对面坐下，之推了她一推，低着轻轻地笑：“坐到对面去罢，怎么坐在我这里？”清秋轻轻地笑：“父亲在这里，不要说了，多难为情？”之依旧推了推她：“去罢去罢。”清秋两手极力地住桌，死也不肯移动。满堂的人，都笑望着她。鹏振正和玉芬坐在并排，便回转去，轻轻地笑：“你瞧，就是这样，不坐在一的，他们毫不注意，能坐在一的，又很认为平常的事。”玉芬回了，斜看了鹏振一，轻轻：“耍！”说毕，她看见下方还有一个空位，就坐到下方去了。之又和鹏振邻，却拿筷，了两下，旁人看见，都为之一笑。这一餐饭，大家都是吃得迎喜喜的。吃完了饭，大家也就不避开金铨，公开地说打牌打扑克。金太太也就邀了二太太、佩芳、玉芬共凑一桌麻雀牌。金铨也背了两只手，站在他们后，转着看牌。清秋是因为第一次在外过年，少不得想到她的母亲，一人轻轻悄悄地步回房去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