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打了一盆脸来，用手巾给她了脸，两个傧相牵她到梳妆台边，重新敷了一回粉。粉敷好，宋卿便来说，时候不早了，可以上车了，免得到那边太晚。

招呼过后，音乐队就奏起乐来了，在奏乐声中，清秋就糊里糊涂让两个傧相引上了车。在车中，只是一阵一阵的思，由心里涌将上来，而心中也就起来，这时说不是喜，是忧愁，是恐慌，只觉心绪不宁。在心绪稍安的时候，只听见车前面一阵阵的音乐送耳来。自己除了把如何见翁姑，如何见姑嫂的计划，重温习一遍外，便是听音乐。一路之上，听了又想，想了又听。在车里觉得车停了，而同时车外面，也就人声鼎沸起来。她想，这一定是到了，心里就更得厉害。一会儿工夫车门开了，就见两个傧相走上前，将手伸车来，各扶着清秋一只胳膊。清秋很糊涂地下了车，随着他们走。自己原不敢抬起来，只是在下车的时候，把光对着前面一看。只觉得四围都是各车，中间面前一片敞地，却是用石板铺的，上面一排磨砖横墙，沿墙齐齐的一排槐树，槐树正中，向里一凹，现一座八字门楼。在门楼前，一架五彩牌坊，彩绸飘，音乐队已由那彩牌坊下打门去了。只在这时，迎面一群男女拥将来，最前面就是两个西服少年，搀着燕西。只看到燕西穿了燕尾大礼服，其余也来不及看，只低了。看面前二三尺远的土地，仿佛燕西在前面有什么动作。那傧相吴蔼芳扯着她：“鞠躬鞠躬！”清秋就俯着腰鞠躬，为什么要鞠躬？也不知。这时，周围前后全是人包围了，低了看见许多人的衣服和，挤来挤去，这就更不敢抬了。似乎了几重门，还有一回廊，到了回廊边，那乐队就停住了不上前。上了几层台阶，便觉脚下极柔，踏在很厚地毯上。人里只见四彩缤纷，似乎到一座大屋里，屋里犄角上，又另是一阵鼓角弦索之声，原来这已到礼堂上了。这里本是舞厅，厅角上有音乐台，是乌二小他们主张，把华洋饭店里的外国乐队叫来了，让他们在这里奏文明结婚曲。外面音乐队的乐声未止，里面音乐队的乐声，又奏将起来，一片鼓乐弦索之声，直拂云霄。音乐本来是容易让人陶醉的东西，人在结婚的时间，本来就会醉，现在清秋是醉上加醉，简直不知之所在了。这礼堂开着侧边门，就通到上房了，上房已临时收拾了一间小客厅，作为新人休息之室，就是和燕西书房隔廊相对地方。一休息室，金家年纪大些的人还好些，惟有年轻些的，早忍耐不住，就拥屋来。第一便是梅丽，和玉芬妹妹王朝霞，一直看到清秋脸上。吴蔼芳就给她介绍：“新娘，这是八妹，这是你三嫂的王家妹妹。”清秋便对她二人笑了笑，梅丽一见清秋年纪不大，和自己差不上下，先就有几分愿意。她百忙中想不一句什么话来，就：“新娘，我早就知你了。”清秋笑着低声：“我也知妹妹，我什么也不懂，请你指教。”还要说第二句，外面司仪人已经请新娘就席了。傧相搀着清秋去，梅丽受了新娘一句指教的话，立刻兴奋起来，便傍着傧相，好照应这位得意的嫂嫂。

走上礼堂，男男女女，围得团锦簇，简直不通空气。新人了席，大家一看这一对青年男女，都是粉搏玉琢，早暗暗地喝了一声彩。偏是这四位大的男女傧相，又都俊秀丽，真是个锦上添。司仪人赞过夫妇行礼之后，证婚人念婚书完毕，接上便是新郎新妇用印。这一项手续，本来分两层办理，有的新郎新妇自己上前盖印，有的是傧相代为盖印。这个礼堂，虽非常之大，但是家族来宾过多，挤得只剩了新人所站的一块隙地。新郎倒罢了，新妇若要上前，现在是面朝北，必得由左边人堆挤上去，绕过上面一字横排的证婚礼案，然后再朝南用印。她除了两个傧相在边挽了一只手臂而外，后还另有两个小天使牵着喜纱，这就太累赘了，要走上去，似乎不容易。当司仪赞一声新郎新妇用印之后，新妇便在衣服里一掏，掏图章盒来，顺手递给傧相吴蔼芳，将手又把她扯了一扯。吴蔼芳明白，这是要她代表，好在金家她是熟极了的，便毫不踌躇，走到礼案面前去。这边是傧相代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