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太太看见，气得半晌说不话来。佩芳虽然在一边拼益智图，可是她的心里，也是注意这边婚姻问题的谈话。她对于燕西和秀珠决裂一层，也是站在反对的方面。不过这件事和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关系，用不着去嘴。当玉芬和之争论的时候，她十分地着急，玉芬怎么就没有理由去驳倒之？自己坐在一边，拿了益智图的图本，尽翻着看。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完了，又从至尾重翻一遍。这样的翻着看书，耳朵却是在等听她这一篇大议论的结局。到后来，玉芬和之闹翻了，自己要调解几句，又见婆婆生着气，索不说什么。金太太气得沉默了一会，然后就对之：“大家好好地说话，你为什么语中带刺，要伤害人？”之：“我这不算语中带刺，是老老实实地几句话，我就是这样，有话摆开来说，直而行。得罪了人也在明，这是无所谓的。不像她那样作说客似的，悠悠地而来。”金太太也明知玉芬是帮着秀珠的，虽然这次之给玉芬以难堪，若是就事论事，玉芬也有些咎由自取。所以玉芬一气走了，也不怎样说之。只：“你们这年轻的人，简直一涵容没有。这样不相的事情，我不知你们三言两语的，怎样就吵起来了？”之：“我就是这样，不听宋公明假仁假义那一。我不说了。”说毕，她也是一起，掉就走。金太太一回笑着对佩芳：“你瞧瞧！”佩芳这就开了，笑：“你老人家这也值不得生他们的气，这会只争得面红耳赤，回到了一，还是有说有笑的。”金太太：“他们争吵，我倒是不生气，不过老七这回提的婚事，不知怎么着，我心上倒象拴了一个疙瘩。我也不知是由他好，还是把这事给他拦回去？”之：“老七对于这事，自然下有一番决心，你老人家要把事拦回去，恐怕不容易。”金太太坐着，又是好久没有说话。佩芳：“论说这件事，我们是不敢多嘴。不过这事突如其来，加一番考量，也是应当的。这又不忙，再迟个周年半载，也没有关系。”金太太：“我不也是这样说。可是他们合了我们南边人说话，打铁趁，不得上就决定了。决定了之后，就把人娶来。我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抢着办？我说提前也可以，必定要举理由来，可是他们又没有丝毫的理由，你说我怎样不疑心？”之笑：“这不过年轻的人一阵狂罢了，又有什么可疑的？当年大哥和大嫂结婚，不也是赶着办的吗？”佩芳：“我们没有赶着办，不要拿我榜样。”大家谈谈说说，把问题就引开了。

当天晚上，之到之、之一块儿吃饭，之就埋怨：“四今天说得有个样了，又要抬个什么杠，把事情翻？而且还得罪了一个人，真是糟糕。”之：“那要什么？反正我们要办，他们也反对不了。”说话时，筷把碟里的虾酱拌豆腐，只去夹，夹得粉碎，也不曾吃一下。之笑：“这一碟豆腐，活该倒霉，我看你整夹了五分钟，还不曾吃一下。”之也笑：“你不知，我心里真气得什么似的。我就是这样，不能看见人家捣鬼。有什么心事，要说就说，绕那么大的弯什么？吃过了饭，我碰一个钉，去对父亲说一说。”说完了这一句话，拿了汤匙，就在一碗火萝卜汤里，不住地舀汤，舀得汤一直浸过了碗里的饭，然后夹了几香油拌的川冬菜，唏哩呼噜，就吃起饭来。吃完了这碗饭，一伸手，说：“手巾！”阿囡看见笑着，就拧了一把手巾送过来。因：“四小，今天怎么回事？倒像喝醉了酒。”之接了巾，搽着脸，且不阿囡，却对之：“回你也来，若是我说僵了，你也可以给我转一转圜。”说毕，掀帘就要走，阿囡却拿了一只玻璃罐，一只手掀了盖，一只手伸到之面前来，笑：“你也不用吗？”之：“是什么？”阿囡：“是黎容膏。”之：“名字倒好听，我来不及要它了。”掀开帘，竟自来见父亲。

当时金铨背了两手，正在堂屋里闲踱着。嘴里衔了半截雪茄，一烟也不曾生，他低了，正自在想心事。之心里想，大概父亲也知了，正踌躇着这事没有办法呢。于是且不说什么，竟自屋去。金铨也来了，光可就望着之，将嘴里烟取下，自放在烟灰缸上，问：“你兄弟的事，你很清楚吗？”说完这句，又把烟拿起，在嘴里衔着，之看见，便在桌上拿了取灯盒，了一支取灯，伸过去给金铨上烟。因笑：“爸爸，你都知了吗？这一定是妈说的。妈说了，她请你作主。你怎样说呢？”金铨：“这事我本没有什么成见，但是燕西这东西，太胡闹。上半年骗了我好几个月，说是开什么诗社。原来他倒是每月几百块钱，在外自赁房住。为了一个女，就肯另立一个家，和人街坊，慢慢地去认识。用心实在也用心，下工夫实在也肯下工夫。但是有这工夫，何不移到读书上去？老实说，他简直是靠他几个臭钱，去引诱人家的。这婚姻，基础太不正当，成就了也没有什么好。严格一地说，就是拆白。我四个儿，全是正经事一样不懂，在这女和一切嗜好上，是极力地下工夫，我恨极了。”说时，把脚连顿了几顿。之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