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那样板着面孔，不知什么事发生了，原来是老七要结婚，这事有什么可奇怪的？”玉芬：“你以为他是和谁结婚？”鹏振：“自然是秀珠妹妹。”玉芬啐了鹏振一下，说：“你们不要把人家大家闺秀，信雌黄糟踏人家！”鹏振：“结婚两个字，能算是糟踏吗？气得这个样，至于吗？”玉芬：“现在并不是她和老七结婚，你提到了她，自然就是糟踏。”鹏振：“老七和谁结婚？我并没有听说。”玉芬以为鹏振果然不知，就把刚才听见之他们所说的话，告诉了鹏振。因：“老七和秀珠妹妹的婚事，早就是车成就，亲戚朋友谁不知？到了现在，一原由没有，把人家扔下，叫白家面上怎样搁得下去？这个姓冷的，知是什么人家的人？里并没有和我们家里有一来往。糊里糊涂就把这人娶来，保不定还要多少笑话呢。”鹏振明知玉芬和秀珠情十分地好，秀珠的婚姻不成功，她心里是不痛快的。便：“老七也是胡闹，怎样事先不通知家里一声，就糊里糊涂提到结婚上来？真是不该。”玉芬听他的话，居然表示同意，心里倒安一。因：“可不是！并不是我和秀珠妹妹情好，我就替她说话，照秀珠妹妹的品貌学问，哪一样比不过老七？”鹏振：“那都罢了，最是秀珠待老七那一番情，是不容易得到的。我还记得，有一次家里榨甘蔗喝。老七上西山了，她恰好到我们家里来，分了一碗，不肯吃。找了一只果的瓶，将好，了，放在冰缸里，留给老七喝。”玉芬笑：“你也知这是女贴男一心思。但是像这样的事，我也不知了几千万回，怎样你一也不谢我的盛意？”鹏振：“我们已经结婚了，我要谢你的地方，也只能于此而止，还要怎样谢呢？”玉芬微笑：“结婚算得什么谢？这是你们男占便宜的事呢。”鹏振见他夫人在灯光之下，杏微波，桃腮，背靠了梳妆台，微微起脯。她穿的是一件极单薄的蓝湖绉短夹袄，把衣里的坎肩，早脱下了两只短衫袖，袖里的边红汗衫来，真个是玉峰半隐，雪藕双弯，比得上海棠着雨，芍药笼烟。鹏振不由得心里一动，便挨近来，拉住玉芬的手笑：“怎么结婚是男占便宜的事？我愿闻其详。”玉芬：“那自然是男占便宜的事。从来男和女缔婚，总是表示男恳求，没有说女向男表示恳求的。这样看来，分明是男有好。”鹏振：“男就是这样贱骨，把一件很平等的事，看是一桩权利，以为女是义务。越是这样，越让女拿乔。依我看来，以后男和女朋友，无论好到什么程度，也不要开谈到婚姻上去，非要女来求男不可。”玉芬：“没有那样的事！女决计不求男。”鹏振笑：“得！以后我就提倡男别求女。”玉芬将鹏振的手一摔：“别挨挨蹭蹭的，过去！我看不惯你这样嬉涎脸的样。”鹏振一肚兴，不料又碰了一个钉。他就笑：“好好儿地说话，你又要生我的气。得了，算我说错了还不行吗？来，我这里给你赔个礼儿。”说时，着笑，故意向玉芬拱了拱手。把一直伸到玉芬面前来。玉芬将一个指向鹏振额角上一戳，笑：“你真是个银样镴枪。刚才你说你不求女，怎样不到两分钟，你就求起女来了？”鹏振笑：“理论是理论，事实是事实。得了，我们言归于好。”玉芬：“我不能像你那样，好一阵儿歹一阵儿，决裂定了，不和你言归于好。”鹏振向床上一倒，伸了一个懒腰，说：“我今天真倦。”玉芬笑：“你去，今天晚上，我不要你在这儿睡。”鹏振一翻，坐了起来，笑：“你这东西，真是矫情。”玉芬：“了不得，你索骂起我是东西来了，我更要轰你。”鹏振：“你要轰我也成，我有一段理，得和你讲讲。我要讲输了，当然我了去。若是你讲输了呢？”玉芬：“你只把你的理由说来，我不会输的。”鹏振：“我也知你不会输的。但是假使你输了呢？”玉芬笑：“若是我输了，我就输了罢。”鹏振：“我输了，依你的条件，你输了，也得依我的条件。我来问你，我们这一场辩论，因何而起？”玉芬：“由秀珠妹妹的事而起。”鹏振：“那就是了。刚才你说结婚是男占便宜的事，对不对？”玉芬着了：“对！现在我还是说对。”鹏振：“既然如此，老七不和白小结婚，那算是不肯占白小的便宜，这态度，不能说坏，为什么你说他不好呢？”这一句话，十分有力量，总算把玉芬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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