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铨看。因：“今年的没有什么特别样儿的，我都不挑了。”一面说，一面将脖上围的绒巾向下一，顺手递给金铨，便蹲下，扶那盆里的看。金铨接着那绒巾，一阵奇异的香味，扑鼻，也就默然拿着。一看如夫人穿了那艳装，伸粉搏玉琢的胳膊来扶那朵，不由丢了去看人。翠姨一回，见金铨呆呆望着，不由瞟了他一，抿嘴微笑，然后就起回房去了。金铨拿了绒巾，也由后面跟了来，笑：“你连东西都不要了吗？”说话时，一看见翠姨脱了长衣，穿着一件红丝葛的薄棉小，开那玻璃橱要换衣服。她回一见，将玻璃橱门使劲一关，笑：“老不正经，人家换衣服也跑来看。”金铨笑：“我是碰上的，你不许我在这里，我走开就是了。”说毕，就要走。翠姨：“别走，我有话问你。我回来的时候，你不是很生气吗？这会怎么气就全下去了？刚才你生谁的气？”金铨因翠姨叫着说话，便走了回来，站在房门，将手上的绒巾，向沙发椅上一扔，淡淡地说：“我的事，你不要。”翠姨：“谁你的事？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这样，以为有什么事得罪你呢，所以问一声儿。你不是发我的气，何以先见着就撅着你那几胡？”金铨：“你难一都不知吗？”翠姨：“我不知。知我还问什么？那不是废话。”金铨：“还不是为了凤举的事。”翠姨：“凤举什么事？我没有听见说。”金铨：“你是成心给我开玩笑。这一件事，全家都知，何以你一个人就毫无所闻？”翠姨：“我是什么地位，我不敢问你们的事。”金铨：“还不是为他在外面又讨了一个人？”翠姨：“什么？我没听见。”金铨：“他在外面又讨了一个人。”翠姨：“又娶了一个少吗？”金铨：“可不是！这一件事，他已经办了一个月，家里瞒得象铁桶一般，大家全不知。你说可恶不可恶？”翠姨冷笑了一声，说：“你们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是这样糟踏人家女儿。哼！这又不知是哪里倒八百年霉的可怜虫，又要象我这样低眉下贱，受人家的气了。先是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你家如何如何的好。把人家讨来了，上人说是坏了家规，老婆又要吃那不相的飞醋，把那个讨的人，得退两难。哼！我把你们这班人看透了。就譬如你讨了一个姨太太不算，又把我讨了来。儿只讨一个，你就生气。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灯。”金铨微笑：“你这是和我拌嘴呢，还是和凤举气呢？你这样夹枪带，来上一气，我可不知你命意所在？”翠姨：“我怎么是夹枪带？我说的还不是真话吗？你们自己上的不正，却来下的，那怎样能够？设若我是凤举，你要问起我来，我却这样说，是跟父亲学的，我看你怎样说？”金铨笑着向沙发椅上一坐，将大一拍，说：“得！你不用说，我全明白了。一定是凤举那东西，怕我和他为难，托你来疏通我。你又怕我的话难说，不三七二十一，先和我开起火来。我说你不过，你就可以好歹，和凤举说情了，你说是不是？你们的心事，没有我猜不着的。这一句话，你说，是不是猜到了你心里去了？”翠姨在玻璃橱里取一件衣服，穿了一只衫袖，半边衣服披在肩上，半边衣服在手胳膊上，站在那里，静静地听候金铨说话。金铨说完了，真把哑谜猜着，不由得一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瞎说。凤举又不是我亲生的儿，为什么我要给他说好话？”金铨：“真的吗？其实，他有这大岁数了，只要他养活得了，我他讨几个。不过他事先一不通知家里，就这样放手去，其情可恼。不过事已如此，就是你不讲情，我也没法，难我还能叫他把讨得了的人退回去不成？只要他妇人不说话，平安无事，也就行了。”翠姨将衣服穿上，用手指着金铨说：“这可是你说的话，你的少爷，若都援例起来呢？”金铨：“他们都要援例，就让他一致援例罢。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有那个能耐，无论怎样，我都不。”翠姨笑：“那就好办了。我且问你，凤举讨的这个人，你打算怎办呢？还是让她老在外面住呢？还是搬了回来呢？”金铨：“以我的意思而论，当然是不搬回来的好，这事我也不便什么主意，让他母亲面来主持罢。”说到这里，叹了一气：“年轻的人糊涂。在兴上，怎样办，就怎样办。等到后来，他才会知痛苦。一个男，实在不必几房家眷，还是象外国人一夫一妻的好，两下愿意，就好到，两下不愿意，随时可以离婚。中国人不然，对于一个不满意，就打算再讨一个满意的。殊不知一讨了来，不满意的更要不满意，就是满意的，也会连累得不满意。譬如烂泥田里摇桩，越摇越，真是自己害自己。”翠姨笑：“你这话是说自己吗？”金铨：“你说我是说一般人也可以，说是说我自己也可以。无奈我不会作小说，我若会作小说，我一定要作一小说叫多妻鉴，把多妻的痛苦痛说无遗。”翠姨：“你嫌多妻吗？未必吧？为什么今年上半年有人送一个丫给你，你还打算收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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