哽了，有话也说不来，圈就起了一个红儿。燕西一面穿衣服下床，一面说：“我能够起誓，我实在不知这一件事情。别说不见得有这一件事，就是有这件事，我一张嘴是最快的，大哥焉肯先对我说。”佩芳：“你就是不知，大概总听见说过的了？听说这个女人有二十多岁，长得并不好看，倒是苏州人，对吗？”燕西正对了洗脸架上那面大镜，在扣前钮扣，背对着佩芳，听她样样猜一个反，不觉好笑。转念一想，且慢，不能听得样样相反，她不要故意如此，让我说不对，她就好追问吧？因笑：“我对于这个消息，本上就不知，我知是苏州人还是扬州人呢？你真要问这个事，你叫我去打听打听得了，你要问我，真是问于盲了。”佩芳笑：“你这孩真调，讨不你一风。你既然担任给我打听，我就拜托你罢。你什么时候给我的回信？”燕西：“这可说不定，也许两三个钟以内，也许二三十天以内，事情是在人家嘴里，人家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怎样可以预定呢？”佩芳：“你不要说这样的话，脆，不肯给我打听就是了。不过我托你一件事，见了你大哥的时候，你给我传个信，你说我要到医院里去养病，请他空送我一趟。医药费也不必他拿一个，我全有。他若是不回来，我就自己去找，找了不好的医院，把病医治坏了，可是人命关系。”燕西笑：“何必叫我撒这样一个谎？叫大哥回来就是了。你能说能笑，能吃能喝，哪里象有病呢？”佩芳笑：“是罢，你是*女式的小爷们，知什么病不病？你给我对他一说就是了，至于他回来不回来，你可不必。”燕西：“叫他回来还不容易吗？何必费这些事？他昨天下午，不是回来了一趟吗？”佩芳：“我有一个多礼拜没有见他的面，昨天他哪里回来了呢？”燕西：“他昨天的确回来了。大概他只在前面混一混，没有到后面去。”说着，笑了一笑，因：“我给你一个好主意，你只要对听差说一声，只要大哥来了，就报告你一声，你上来，你还见不着吗？”佩芳：“我叫你办这一儿小事，你就这样推三阻四的。以后你望嫂替你事，你还望得到吗？”燕西笑了一笑：“我这是两姑之间难为妇了。痛痛快快帮嫂的忙吧，又得罪了大哥。不这些闲事吧，又得罪了大嫂。我究竟应该怎么样办呢？”佩芳笑：“你和你哥哥有手足之情，自然应当卫护着哥哥。但是要照公理讲起来呢，谁有理就该帮谁，那应当帮为嫂的了。我也不是不肯让你哥哥讨人。只要讨的人走来看得过去，又还温柔，他就彰明昭著一车拖了回来，我决不说半个不字。现在瞒了我，瞒了父母，索连你们兄弟都瞒起来了，另在外面开一个门，这实在不成事。不知的，还要说我是怎么厉害呢。我不恨他别的，我就恨他为什么瞒着我们讨了，还要给我们一个厉害的名声？”燕西笑：“据大嫂这样说，这个人竟是可以把她接回来的了？”佩芳一拍手：“怎样不可？你怕我想不通吗？他在外面另成一个门，一个月该多少钱？搬了回来，要省多少钱？了省了，是谁的呢？”燕西笑着把大拇手指一伸，说：“这样大方，真是难得！”佩芳：“我不是说一句不知上下的话，我们上一辈，不就是两个姨母吗？母亲对姨母是怎样呢？他照着上人的规矩办下来，我还能说什么？不过我们老爷讨两位姨母，可不象他这样鬼鬼祟祟的呀

燕西起来得晚，混一混就天晚了。吃过晚饭，一人转觉无聊，坐汽车去，汽车又让人坐走了。想着还是找清秋谈一谈，比较上有趣一。于是就雇了一辆人力车到冷家来。不料到了那里，清秋又去了。心想，白莲昨天约我，我不曾告诉她日，我今天给她一个冷不防撞了去，看她究竟在家里作些什么？这也算是很有趣的事，何妨试试。因这样一想，又坐了车，到白莲家来。打了几下门，是白莲家一个老妈来开门。她在黑影里，也看不燕西是怎样一个人，开了门，便声气地问是找谁？燕西：“我姓金，会你们李老板来了。”白莲有个远房哥哥，是戏班里一个打零碎的小角，也住在这里。他喜提了鸟笼上小茶馆，七八糟的朋友很多。白莲的母亲李很讨厌他的朋友前来麻烦。因此，有朋友来会李老板，总是回绝的时候多。因此，那老妈很不客气地说：“他不在家，去一天了。”燕西：“还不回来吗？”老妈：“今晚上就睡在外，不回来了。”燕西一想，这是什么话？怎么白莲会睡在外面？但是她是这般说的，也就不便追问所以然。因笑：“她就一宿都不回来了吗？”老妈：“你这人真麻烦，谁知呢？”燕西世以来，也未尝碰过老妈的钉。现在受老妈这样抢白，十分不兴，不过自己为人，向来不大会发脾气，况且白莲家里，一回也没有来过，怎么可以对人家发气？只得认作倒霉，自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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