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那丝袜本是旧的，有几个小。刚才在地上一闹，裂着两个大窟窿，两块脚后跟来。燕西对着地板上先笑了一笑，阿囡坐在床沿上，两只脚直缩到床底下去。燕西：“你们怎么全藏在这里，没有事吗？”秋香：“前面也在打牌，后面也在打牌，我们就没事了。”燕西：“前面谁在打牌？”玉儿：“我们姨太太、二太太、五小、太太，打了一桌，大爷、三爷和前面两个先生，也有一桌。七爷怎么也在家里？这大雨，没法去了，不闷得慌吗？”燕西笑：“你们谈什么？还接着往下谈罢，我听了，倒可以解解闷。”阿囡究竟是成*人的女孩了，红着脸：“七爷老早就来了吗？”燕西笑：“可不是老早地来了。来是来得早，去可去得不早，我在这里等着，看你几时才站起来？穿着一双破袜，也不要，为什么怕让人看见呢？”玉儿便推着燕西：“人家害臊，你就别看了，那边屋里坐罢。”秋香看见，帮着忙，一个在前拉一个在后推，把他推来。燕西：“好哇，我不轰你们，你们倒轰起我来了？别忙，一个人我给你找一件差事，谁也别想闲着。”秋香跑来：“给我们什么事呢？”燕西：“必得找一件腻人的事情让你们去。让我来想想看，有了，你少炖莲呢，罚你去剥半斤莲。”玉儿来笑：“我呢？”燕西：“你呀，我另外有个好差事，让你把前后屋里的痰盂，通统倒一倒。”说时，阿囡已经换了一双袜走了来，一手理着鬓发，对燕西笑：“前前后后都有牌，七爷为什么不瞧牌去？”燕西：“我只愿意打，我不愿意看，你们也想打牌吗？若是愿意打的话，带我一个正合适。你们的差事，我就免了。”那玉儿年小，却最是好玩，连忙笑：“好好，可是我们打牌打得很小，七爷也来吗？”燕西：“我只要有牌打，倒是不论大小的。”玉儿：“可是不能让姨太太知，我们在哪里打呢？”燕西：“我那书房里最好，没有人会找到那里去的。”阿囡笑：“玉儿，那样大闹，你不怕挨骂吗？我们在这里打罢，什么时候有事，什么时候就丢手。”燕西：“你们只来，不要，有我给你们保镳。”阿囡：“我这里没有人，怎么办呢？”燕西：“老妈呢？”阿囡：“在屋里睡午觉去了。”燕西：“那就随她去。回五小来了，还怕她不会起来吗？”玉儿：“和七爷在一打牌，不要的。有人说话，就说七爷叫我们去打的，谁敢怎么样呢？”秋香笑：“你这样要打牌，许是你攒下来的几个钱，又在作，要往外跑了。”玉儿：“你准能赢我的吗？”秋香：“就算我赢不了，别人也要赢你的，不信你试试看。”燕西：“不要，谁输多了，我可借钱给她。”阿囡笑：“听见没有？谁输多了，七爷可以借钱给她呢。我们输得多多的罢，反正输了有人借钱呢。”燕西笑：“对了，输得多多的罢，输了有我给你们会帐哩。”玉儿：“七爷那里有牌吗？”阿囡笑：“你看她越说越真，好象就要来似的。”燕西：“自然是真的。说了半天，还要闹着玩吗？我先去，你们带了牌就来。”燕西说完，自走了。

阿囡轻轻地走着，跟在后面，扶着门，探半截向前看去。一直望到燕西转过回廊，就对秋香、玉儿笑着一拍手：“这是活该，我们要赢七爷几个钱。”秋香：“他的牌很厉害呢，我们赢得了吗？”阿囡：“傻瓜，我们当真地和他打吗？我们三个和在一块儿，给他一轿坐，你看好不好？”秋香笑：“这可闹不得，七爷要是知了，不好意思。”阿囡笑：“七爷是闹的人，不要，他知了，我们就说和他闹着玩的。赢他个三块五块的，他还在乎吗？”秋香笑：“我倒是懂，就怕玉儿妹不会。”玉儿笑：“我怎么不会？”秋香：“你会吗？怎么打法？你说给我听听。”玉儿笑：“你们怎样说，我就怎样办。我拚了不和牌，你们要什么，我就打什么，那还不成吗？”阿囡笑：“只要你这样办，那就成了。”秋香：“要什么牌，怎么通知她呢？她是个笨货，回通知她，她又不懂，那可糟了。”阿囡将门关上，就把彼此通消息的暗号约定了。

说了一阵，捧牌的捧牌，拿筹码的拿筹码，便一路到燕西的书房里来。燕西笑：“你们带了钱来了吗？”阿囡：“带了钱来了，一个人带了三块钱。这还不够输的吗？”燕西笑：“三块钱能值多少？”玉儿：“七爷不是说了吗，输了可以借钱给我们吗？”燕西：“输了，就要我借钱，设若三家都输了呢？”阿囡：“自然三家都和七爷借钱。难七爷说的话，还能不算吗？”燕西：“算就算，只要你们都输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