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却是著名的青衣陈玉芳。燕西：“神气很好，几时照的？”鹏振：“刚才陈玉芳拿来的，我要收起来呢，你别对他们说，他们知了，又是是非。”燕西：“陈玉芳来了吗？”鹏振：“在前面小客厅里。”燕西听说陈玉芳在前面小客厅里，没有听到鹏振第二句话，一直就走了来。燕西一掀门帘，只见陈玉芳穿浅绿锦云葛长衫，外云霞纱坎肩，发梳得如漆亮一般，向后梳着。正坐凉椅上，俯着躯引一只小叭儿狗玩。他一回看见燕西，连忙站起来，又蹲下去请了一个安，叫了一声七爷。燕西走上前握着他的手：“好久不见了。你好？”陈玉芳笑：“前没有几天还见着七爷哩，哪有好久？”燕西：“不错，礼拜那天你唱《玉堂》，我特意去听的。可是你在台上，我在包厢里。咱们没有说话，总算没见面呢。”陈玉芳笑：“七爷现在很用功，不大听戏了。”燕西：“用什么功？整个月也不翻书本儿呢。因天里，戏院里空气不好，我不大去。”说时，见玉芳手拿着一柄湘妃竹的扇，便要过来看。上面画着彩山，写着玉芳自己的名字。燕西笑：“你的画，越发步了。这个送我好吗？”陈玉芳笑：“画几笔画儿不中看。七爷不嫌弃，你就留下。”燕西拉着他的手，同在一张藤榻上坐下。笑：“你的戏步了，说话也格外会说了。”正说话时，鹏振也来了。笑：“我不便让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先叫七爷来陪你。”陈玉芳：“不要，府上我是走熟了的地方。”说着，指着那小叭儿狗：“它都认识我，三爷一走，它就来陪着我哩。”燕西笑：“玉芳，你这话该打，我也骂了，你自己也骂了。”陈玉芳：“我说话，可真不留神。你那可别多心。”说着，站起来又要给燕西请安。燕西拉着他的手笑：“说了就说了，要什么呢？”陈玉芳这才局促不安地勉坐下了。鹏振：“玉芳，你说请我们吃饭的，请到今天，还没有信儿，那是怎么一回事？”陈玉芳笑：“三爷没有说要我请呀，你是说要借我那里请客呢。为这个，我早就拾掇了好几回屋了，老等着呢。我没问三爷，三爷倒问起我来了？”鹏振：“我里虽是那样说，心里实在是要你请客。咱们两下里老等着，那就等一辈，也没有请客的日了。”燕西：“三爷既然这样说，玉芳，你何妨就请一回客呢？”陈玉芳：“成！只要三爷七爷赏脸，先说定了一个日，我就可以预备。”鹏振笑：“那就越快越好，今日是来不及。今天已经来不及下帖，明天下帖，明天就请人吃饭吗？”燕西：“你还打算请些什么人？说给我听听。”陈玉芳：“我也不知请谁，全听三爷的吩付呢。”鹏振笑：“我要请两位女客，成吗？”陈玉芳还没有说话，脸先一红，燕西：“人家娶来的新媳妇，还没有一百天。这时候在人家那里请起女客来，晚上让人家唱《变羊记》吗？”陈玉芳：“没有的话，你问三爷，在我那里请客，叫过条没有？”鹏振：“叫条是叫条，请女客是请女客，那可有些不同。”陈玉芳：“你只请，全请女客也不要。可是一层，只是别让报馆里的人知。一登报来，那可是一场是非。”燕西：“那要什么？唱戏的人家里，还不许请客吗？”陈玉芳：“倒不是不许，一登来了，他就要说好些个笑话。”鹏振：“倒是不让外人知也好。平常一桩请客的事，报上登了来，闹得满城风雨，那有什么意思。”陈玉芳：“就是这么说，我这就得回去预备。”燕西：“忙什么？急也不在一时，在这里多坐一会儿。我去找一把胡琴来，让你唱上一段。”陈玉芳笑：“别闹了。上一次也是在这里唱，刚唱到一半，总理回来了，我吓得半天没有说话来。”鹏振：“他老人家也是一个戏迷，常在家里开话匣。不过因为事情太忙，没有工夫常到戏院去罢了。”陈玉芳：“还是不唱的好，若是给总理知了，说是我常在这里胡闹，究竟不好。”说着，站起来，现着要走似的。鹏振笑：“坐一会儿，坐一会儿。”说到这里，院里的几棵树呼呼的一阵响，鹏振和燕西都笑着说：“走不成了，走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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