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囡，你争一气，可别输整个的格姆呀。”阿囡着笑，又拿着球拍，一路到后面大院里来，之也跟着后面来看。两人在浅绿的草地上，安上了网。让阿囡先发球，阿囡倒不愿就显本领来，正正当当的，把球送到燕西面前。燕西见她发球的拍，打得非常自然，不往上挑，只是平平地托着，就势一送，预料那球落下去，离她有三大步，阿囡未必赶得上。谁知她就早料定了燕西有此着似的，早往前一窜，那一把撒黑丝穗似的辫梢，迎风摆，正是翩若惊鸿一般，抢上前两步，脚站定了。伸手一托球，轻轻悄悄的，已送过了网。燕西要去接时，那球落在草里，只了几，并不往上跃。于是燕西只动了一步，便停住了。回过去，耸了一耸肩，对之一笑。之笑：“谁叫你走来就下毒手？你不信将手下无弱兵这句话吗？”阿囡一只手拿着球拍，一只手理着鬓发，对燕西笑：“七爷，我们还是稳稳当当的吧！不要这样拚命地闹了。”燕西笑了着答应。可是他心里急于求胜，遮过说大话的羞耻，越是不惜用猛烈的手段。二次阿囡发球过来，他用全副的神，将球拍迎着球，由上往下一扑，打算直接把它扑在地下，以报刚才一球之耻。不料他用力过猛一，不不低，正碰在网上，再两寸，也就过去了。燕西一看这形势，万万的是赢不过人。这一个格姆，最多也是双方无胜败了。心想，真要是输了，未免有些自打嘴，就趁之哈哈大笑的时候，将球拍一扔，也笑对阿囡说：“我今天算是输给你了，要赶着去看堂会戏呢，过一天再来比赛吧。”在草地里，捡起衣服，搭在胳膊上就往外逃跑。

之笑：“他就是这样无聊，无论下棋打牌，赢了就说大话，输了就逃跑。”燕西跑了两步，又回转来，笑：“忙什么？有的是工夫，过一天再来得了，这就算我输定了吗？”之笑：“我知，你是输理不输气，输气不输嘴的。”燕西：“我已经承认输了，还不成吗？我倒有一桩事要求你，请你帮我一个忙。”之笑：“什么事，你要补习法文吗？”燕西：“你知，我不是为这个，成心捣。”之说：“我当真不知吗？大概又是没有钱了，要我给你去讨钱。”燕西：“也不是。”之：“你还有什么事？一天到晚地玩，没有玩够吗？”燕西本想说，见阿囡在那里，顿了顿，然后说：“今天王家堂会戏你去不去？”之：“我不去，这和帮你忙的事，又有什么相？”燕西：“你不知，我有一个女朋友，她也要去看戏。我想，是别家，我可以送她去。是王家呢，我们家里的狗，他们也认识，怎样可以冒充？回我给你介绍介绍，就说是你的朋友，让你带她去，你看好不好？”之笑：“你又在舞场上，认识哪一个际明星？”燕西：“不要胡说了。人家是规规矩矩的女学生。”之：“规规矩矩女学生，你怎样会认识？”燕西：“她舅舅是我们诗社里的社友，她就住在她舅舅家。你说，我能认识，不能认识？”之：“梅丽去呢，你不会叫梅丽带她去？”燕西：“梅丽恐怕要和母亲一路去，我不愿意母亲知呢。”之：“这样说来，还是不正当的行动呀。正当的行动，为什么怕母亲知呢？”燕西：“我先不用说，回我介绍你一和她见面，你就知了。”之：“你不知我是不听戏的吗？一坐几个钟，怎样坐得住呢？五倒是打算到王家去一趟，你找她去罢。”说着，笑了向前一指。之正拿了一本西装书，刚由外面来，坐到活动椅上去。便问：“指着我说什么？麻烦你的事，你让他来麻烦我吗？”燕西便代之答：“并不是什么麻烦事，你若是到王家去，请你带个人去听戏罢了。”于是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之一想，燕西是喜在女人面前卖力的。也许是人家随便说了一句，他就满答应了。现在自己送去不便，只得来求人。便：“好吧，我给你一个面，我在家里等，你可以引她来。”燕西听了，很是喜，和他握了一握手，转就跑。之笑骂：“看你这不成的样儿！”燕西也不理，依旧坐了汽车，回到圈胡同。在家里稍坐了一会，就到冷家来对冷太太：“伯母，我家五要请冷小过去谈谈，因为敝亲家里有堂会戏，还要陪着去听戏。”冷太太：“啊唷！那怎样成？她是个小孩，一礼节也不懂，到你府上去，那不要失仪节吗？”燕西：“伯母不要客气了，舍下也是很随便的。我那五家，那人尤其是随便的人。她新从国回来不多久，恐怕冷小懂的礼节，她还不知呢。五家也说了，一会就叫汽车来接，所以我先来说一声。”冷太太听说燕西来接清秋去谈话，本来就有几分愿意，再又听到燕西的五是国留学生，让清秋一个这样的女友，也是不错，于是便一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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