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韩妈来，下午要把诗稿给父亲看，就坐着汽车回家了。先是在自己那边书房里鬼混了一阵，后来就向上房去找父亲，只了月亮门，就见梅丽提着一个铜丝穿的千叶石榴的篮，从西院笑嘻嘻地走过来。燕西：“嘿！哪里来的这一个篮？远望着象个火球一般。”梅丽笑：“今天是三嫂的老伯母过生日，你不知吗？”燕西：“你别胡说了，人家五六十岁的老人家，要你送这样红通通的东西给她？这要是一二十岁的人结婚，新房里也许用着它。”梅丽：“王伯母的礼，吗要我送？我是把这篮送给朝霞的。”燕西笑：“是的，她家那个朝霞和你很说得来。她母亲作生日，你送她一个篮这算什么意思？”梅丽：“你不知吗？她家今天有堂会戏呢。咱们家里有好些个人要去。”燕西笑：“这里面自然少不了一个你。”梅丽：“戏倒罢了，听说有几日本戏法儿，我非去看看不可。和朝霞好久没有见面哩，今天见了，送她一个篮让她喜喜。七哥，你也去一个吗？要不要打一个电话给秀珠？”燕西：“你为什么总忘不了她？”梅丽笑：“你两个人真恼了吗？我瞧你恼到什么时候为止？”燕西淡淡地笑：“你瞧吧！”又问：“爸爸在哪儿，你知吗？”梅丽：“今天不知有什么事，一早就去了，还没有回来呢。”燕西笑：“那可好极了。”说时把手上一个纸包给梅丽，说：“爸爸回来了，你就把这个给他，就说是我拿回来的。”梅丽：“你大概刚回来，又要走吗？”燕西：“我不走，我还找六去呢。”梅丽：“回上王宅去听戏，咱们一块儿吗？”燕西：“我不定什么时候去，也许不去呢。”

说着，竟自向之这边院里来。这里她姊妹俩，一个是国留学生，一个是法国留学生，都是带着西方习气的人。所以他们的饮起居，也是欧化的，她们屋外，是一带绿漆栏的走廊，走廊内，一面挂着悬床，一面放着活动椅，是为她姊妹二人在此看书而设的。那粉墙上，原挂着几个网球拍，这时都不见。燕西一猜，一定是她大儿俩到后面大院里去打网球去了。这时，屋里一定没人，心想，偷她们一两件好的东西，和她们开开玩笑。推门去，果然里面静悄悄的。到之屋里去，只见她桌上一个银丝络的小网盘里，有许多风景信片，拿起来一看，有古戏场，有自由神的雕刻像，有许多伟大的建筑品。信纸上面，用红印的英文，注明是罗的风景，翻过那一面来看，却是之未婚夫方游来的信。信有法文的，也有汉文的，那日期都注着礼拜六。这样，大概是每星期寄一封信回来呢。燕西是不认得法文的，把法文的信扔开，拣了一张汉文的看。那一张上写着：莎：今天参观了罗大戏场，建筑的伟大，我简直无法形容。但是许多人把罗当作是世界建筑的模范，还是不好。我以为人工与自然，各尽其妙，惟其是这样，所以合乎艺术。祝你康健！

游白

这莎两个字，是之法文的名字。方游又把它翻转译成汉文的。这样直接写着外国名文，他以为彼此是慕的表现呢。随又看了一张是：莎：今天我又到凯自尔路那家理发店里去了。当然的，你要疑心我不是去理发或者刮脸，乃是去修指甲。可是我要告诉你一件可嘉的消息，我以前所说那个情脉脉的修指甲女，她已被店主辞去了。今天这个新女工，我猜她是下等酒店里的舞女，不敢惹她呢。写博你一笑。祝你放心！你诚实的朋友游

燕西看了，羡慕他们这情书写得甜有趣，以为能学他一学，也是好的。他就索一张一张拿起来看，是汉文的，一张也不漏下。正看得有趣，只听见院外一阵脚步响，似乎是之回来了。连忙将信扔下，迎了来。只见之穿着白的运动装，一走一地上那石阶，后面江苏带来的大小阿囡，拿着球网和球拍，一路来。燕西：“六，你和谁打球，怎样一个人回来了？”之指着阿囡：“我和她打球。”燕西对着阿囡笑：“怎么样，你也会打球吗？”阿囡一面放下东西，一面笑：“六小要过球瘾，没有人陪她，我只好勉手了。”燕西：“我是不敢和五六比的，既然你也会，好极了，我得领教领教。”之一只手撑着走廊上的，一只手牵着薄纱的上衣，迎着风乘凉。听了燕西这话，斜视着他笑：“就凭你？”燕西：“六这句话，藐视我到极了。我战不过你们这二位勇将罢了，难你们手下这一位…”之抢着：“阿囡，他笑你是个无名的小卒呢，你和他试一试。”燕西一时兴，便：“好好！试试瞧。”阿囡对着燕西笑了一笑，没有作声。燕西见她并不怯阵，走过来捡了一个球拍在手，轻轻地拍着阿囡的肩膀，说：“去去！我试试看。”之对阿囡将一只右目夹了一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