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匆匆之间，和清秋了一个，各自走开。他一到屋里，坐下来一想，这很奇怪。她哪有这些个钱买这一挂珠？若说是家里的积蓄品，也未见得。过了一会儿，踱到冷家院里来，假装看树上的枣。冷太太在帘里看见，便喊：“金先生，请到里面坐。”燕西一面掀帘，一面走来，说：“伯母在家里吗？我以为和冷小一路去了哩。”冷太太笑：“她是有一个同学结婚，贺喜去了。这些世界，都是你们年轻人去的地方，哪有我们老太太的份？清秋她早就发愁呢，说是没有衣服，不好意思去。多谢金先生两次破费，她衣服有了，鞋袜也有了，所以今天是心满意足去了。”燕西笑：“我门来，正碰着你们小，原来是贺喜去了。本来呢，年轻的人，谁不好个闹。就象昨日下午家兄请客，来的男男女女全是青年人，我又新学了一个乖，原来现在虽不时兴首饰，可是钻石和珠这两样东西，倒是小太太们不可少的。”冷太太：“正是如此呀，我家清秋，为这个，就是到设法呢。”燕西：“要说买珠，我倒有个地方可以介绍。有一家乌斯洋行，他的东西很真实，价钱也很公。”冷太太：“金先生是我们隔的街坊，舍下的事，有什么还不知。别说没有钱，就是有钱，也不能买这样贵重的东西给小孩。”燕西一想，她既然这样说，那一串珠，不是假的，也就是借来的。借来的呢，那倒罢了。若是假的，被人识破了，岂不是太没意思？沉了一会，忽然笑：“到有些地方去，大家都有，仅仅是一两个人没有，那也很不合适的。以后冷小要用这些东西的话，只要冷太太对我说一声，我立刻可以到家里去拿。这些个东西，又不是绸缎衣服，给人着，拿回来也不会短什么。我家里嫂嫂姊妹们，他们就是这样通，互相转借的。”冷太太：“我们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地方去，要这些东西的时候很少。将来真是要用的话，自然少不了和金先生去借。”燕西说话时，看见上贴了一张小纸条，记着地和日期，大概是怕什么事忘了，特意写着贴来，好让记着的。那字写得极是秀媚。燕西：“这字写得很好，是冷小写的吗？”冷太太：“是的。据她舅舅说，没有笔力呢，哪里好得起来？”燕西：“这是灵飞经，最是好看。看起来，没有笔力，但是一也不能讨便宜，不是功夫，是写不好的。”冷太太笑：“这是金先生夸奖，象他们当学生的，写得什么好字？”燕西：“真话，并不是奉承，我的脾气，向来就不肯奉承呢，我明天拿一把扇来，请冷小替我写一写。”冷太太：“金先生有的是会写会画的朋友，哪要她给你写？”燕西：“朋友是多，可是写这簪格小楷的朋友，可真没有。回我叫人将扇送过来，就请冷太太替我转请一声。”冷太太：“金先生真是不嫌她脏了扇，拿来就得了，还用得上请吗？反正这两天她也在和人写《金刚经》，多写一把扇，还值什么？”燕西笑着一拍大，站了起来：“哦！我说什么呢？不是好字，人家是不会请着抄经的。宣纸的阔幅白手折，写上这样清秀的小楷字，那实在是好看，难怪有人请呢。”冷太太：“这也是她一个老教员，好研究佛学，叫她写一《莲华经》。说是暑假里，可以写完这一经。写经的时候，自然不，比在西山避暑还凉快呢。清秋一兴就答应了。后来一翻书，厚厚的两大本，她连忙送回去了。昨日那教员又劝了一顿，说是写经真有好，若是能关起门来写经，什么除病除灾，积功德的话，那涉于迷信，不敢冤青年人。可是真能慢慢写经，带着研究这里面的意思，一定可以省些烦恼。她被人家劝不过，就把这字少的《金刚经》带回来了。”燕西：“本来这个经，既要写得好，又要没有错字，非是细心的人，那是办不了的。明天冷小写完了，我还要瞻仰呢。”冷太太笑：“金先生这样一说，那就把她抬了。她有这样好的字，那我也不发愁，可以指望她卖字来养我了。”二人谈了一会，燕西起回去，就把书橱格下的扇翻了来。摺扇倒有十几柄，不过上面都是有字有画的，不能合用。只有一柄湘妃竹骨的，一面画着张致和《趣图》，一面是空白。燕西想，这张画太清淡了，不是定情之。但是急忙之中，又找不到第二把。心想，他呢，拿去写就是了。谁耐烦还等着买去。当时燕西拿着那柄湘妃竹骨的扇，又亲自送到隔冷家去。冷太太虽然觉得这个人的太急，但是也就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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