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千法郎的香还有呢，你不信，就算了，等大少回来，看她说些什么。你洒了她别样香，洒了就洒了。这个洒了，北京不见得有，她不心疼钱，也要心疼短了一样心的东西呀。你看我这话对不对？”小怜：“你这话倒是，怎么办呢？”燕西便对老妈：“你去看看六小在家里没有？”老妈答应着去了。小怜：“你叫她去看六小作什么？”燕西笑：“让她走了，我有一句话，要和你说。”小怜一顿脚，说：“嘿！人家正在焦心，你还有工夫说笑话。”燕西笑：“你自己先捣鬼，我还没说，你怎就知我是说笑话呢？我告诉你吧，我那瓶香，还没有动，我送给你，抵那瓶的缺，你看好不好？”小怜：“好好！七爷明天有支使我的时候，一叫就到。”燕西：“你总得谢谢我。”小怜合着掌，和燕西摇了两下，说：“谢谢你。”燕西：“我不要你这样谢，你送我一条手绢得了。”小怜：“你还少了那个？我的手绢都是旧的。”燕西：“旧的就好。你先把手绢拿来，一会儿你到我那里拿香就是了。”小怜红着脸在兜里掏一条白绫手绢，给燕西：“你千万别对人说是我送给你的。”燕西：“那自然，我哪有那样傻。”说时，隔着竹帘，已见老妈回来了。燕西：“六小不在屋里吧？我去找她去。”说着，便走了。

一会工夫，小怜当真到燕西这里来，取那瓶香。燕西给了她香之外，又给了她一条青湖绉手绢。小怜：“我又没有和你要这个，你送给我什么？我不要。”燕西：“你为什么不要？你要说一个缘故来，就让你不要。”小怜：“我不要就不要，有什么缘故呢？”燕西就把手绢，她手上，非要她带去不可。小怜着手绢，就跑走了。燕西再要叫住她时，忽听得后面有人叫了一声老七。燕西回看时，乃是大嫂吴佩芳，从外面回来了。燕西：“我正找你呢，你倒回来了。”佩芳：“我刚才看见一个人走这里过去了，是不是小怜？”燕西：“我刚从房里来，没留神。”佩芳笑了一笑，也就不往下说，只问：“找我为什么事？”燕西：“听说你们要大请客呢，请些什么人，怎样请法？”佩芳：“这关乎你什么事？你要问它。”燕西笑：“自然我也要加，给你招待来宾。”佩芳：“我们是双请的，招待员应该也要成双作对。秀珠妹妹能来吗？”燕西：“她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千万别请她，你请了她，我就不到。”佩芳：“这个样，小两儿又吵嘴了？人家没过门的小媳妇，比也似的甜，没有看见你两个人，总是闹别扭。”燕西：“不是闹别扭，人家本和我没有关系。”佩芳笑：“这好象是真生了气呢。是怎样吵嘴的？你说给我听听，让我来评评这个理。”燕西：“没有闹，也没有生气，我说什么呢？”佩芳：“不能够，若是你两人没有生气，你不会说这个话。”燕西：“你去问梅丽就知了。”佩芳笑：“可不是！我猜你两人，又打起吵来了。”佩芳说时，见走廊上的电灯，已经亮着，便：“你别走，回咱们一块儿吃晚饭，我有话和你说。”原来他们家里，上学的上学，上衙门的上衙门，齐脚不齐，吃饭的时间，就不能一律。金太太就索解放了，叫儿女媳妇们自己去酌定，愿意几个人一组的，就几个人组一个团，也不用上饭厅了，愿意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这样一来，要吃什么，可以私下叫厨添菜，也不至于这个人要吃辣的，有人反对，那个要吃酸的，也有人反对，总是背地大骂厨。所以他们家里，除了生日和年节而外，大家并不在一吃饭的。结果，三个太太三组，金铨是三个太太的附属品，一一餐，三对儿媳三组，三个小一组，七少爷一人一组。他们有时兴起来，哥哥和妹妹，嫂嫂和小叔，也互相请客。今天佩芳叫燕西吃饭，也就是小请客了。燕西皱眉：“照说大嫂吩咐，我不能不来，可是大哥那个碎嘴，吃起饭来，不够受罪的。”佩芳笑：“我早就猜到你心里去了，你必定要推辞的。你大哥今天晚上公宴他们的总次长，不在家里吃饭了。”燕西：“那我一定来，请你赶快叫厨添两样好吃的罢。”佩芳：“那自然，你一会儿就来罢。”

佩芳回到屋里，只闻见一阵厚的香味，用鼻着实嗅了一阵，便说：这又是小怜这东西来的。我去了，就偷我的香使。这也不知洒了多少，满屋都香着呢。”小怜在屋里走来答应：“香倒是洒了，不是少***，是我自己一瓶呢。”佩芳又嗅了一阵，说：“你别瞎说了。这香味，我闻得来，不是平常的香味，你不要把我那瓶法国香洒了吧？”小怜：“没有没有，不信，少去看看，那瓶香动了没有？”佩芳见她这样说，也就算了。便叫老妈到厨房里去，招呼厨添两样时新些的菜。

一会工夫燕西来了。小怜却着一把汗，心想，不要他送我香的事，少已经知了。燕西来，坐在中间屋里，隔着问：“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