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便听到二姨妈房里，有两人说话，一个正是他父亲金铨的声音，连忙缩住了脚，要退回去。只听见他父亲喊：“那不是燕西？”燕西听见，只得答应了一个是，便从从容容地走了去。金铨躺在沙发椅上，咬着半截雪茄烟，笼着衫袖，对着燕西浑上下看了一遍。说：“只是你母亲告诉我一声，说是你和几个朋友组织一个诗社，这是你撒谎的，还是真的？”燕西：“是真的。”金铨：“既然是真的，怎样也没有看见你一首诗来？不要是和一班无聊的东西组织什么俱乐吧？这一程，我总不看见你，未必你天天就在诗社里诗？”燕西的二姨妈二姨太太便：“你这话，也是不讲理。你前天晚上，才从西山回来，共总只有昨天一天，怎样就是一程了？”燕西被他父亲一问，正不知要怎样回答，二姨太太这一句话，替他解了围，才醒悟过来。便：“原不天天去诗，不过几个同社的人，常常在社里谈谈话，下下棋。”金铨：“我说怎么样？还不是俱乐的质吗？”燕西：“此外并没有什么玩艺。”金铨：“你同社是些什么人？”燕西便将亲戚朋友会诗的人，报了几个，其余随便凑一顿。金铨摸着胡笑：“若是真诗，我自然不反对，你且把你们贵社里的诗，拿给我看看。”燕西一想，社都没有，哪里来的诗？但是父亲要看，又不能不拿来。便：“下次了诗，我和社友商量，抄录一份拿来罢。”金铨：“怎么这还要通过大众吗？你们的社规，我也不要破坏，你且把你的诗，拿来我看看。”燕西这是无法推辞了，便：“好，明天拿回来，请父亲改一改。”金铨了一烟，笑：“我虽丢了多年，说起诗，那是比你后班辈得多哩。”二姨太太：“梅丽刚才的打电话找你呢，你见着她了吗？”燕西：“我正找她呢。”说着，借此缘故，便退去了。原来金家虽是一个文明家，但是世代簪缨，又免不了那世袭的旧家规矩，所以燕西对于他父亲，也有几分惧怕。现在父亲要他的诗看，心里倒是一个疙瘩，不知要怎样才能够敷衍过去。

正自低走着，只听见一片叮叮当当的钢琴声，抬一看，不知不觉，走到正屋外面来了。这个地方一列是三间大楼，楼上陈设完全西式。有时候，大宴来宾，就可以在此舞，也可以说是个小小的舞厅。燕西听那琴声，又象在楼上，又象在楼下。那拍打得极，快一阵，慢一阵。心想，这恶劣的琴声，不是别人打的，一定是梅丽。寻着琴声，轻轻地走上楼，心里想着，她不能一个人在这里，看看究竟是谁？走到楼上，偏是没人，原来又在楼外那个月台上。这地方，四周是杨柳和梧桐树。这个时候，柳树上半截，拖着长条，正披到平台上来。只听见有人说：“别再站过去，掉下去了，仔细摔断了。”又一个人：“你看我这样象不象呢？”燕西听那个后说话的正是梅丽，先说话的，却是白小白秀珠。这白小是金家三少王玉芬的表姊妹，因为玉芬的介绍，所以她和燕西认识了。认识以后，两人慢慢就发生恋。从前是隔不了一天便见面的，不过现在才疏远了些。这时燕西隔着玻璃一望，只见秀珠穿了一淡绿的西服，剪发梳成了月牙式，脖和两双胳膊，全在外面。背对着这面，正坐在钢琴边下。梅丽穿了一白的大袖舞衣，蓬着发，两只手抓着柳条，把脚时时悬了起来，打秋千地一般摆动。燕西看见哈哈地笑：“别动，我去拿快镜来，照一个像。这是情之神呢？还是术之神呢？”秀珠站起来回一看，拍着：“哎哟？吓了我一。你几时来的？”梅丽也跑了过来，执着燕西的手：“七哥，你看我扮得象不象？”燕西笑：“象是象，但是神仙有穿黑鞋的吗？”梅丽一看，果然自己还穿的是一双漆鞋，笑：“我忘了换呢。”燕西：“穿这舞衣，应该打赤脚，至少也要穿和衣裳一的鞋。穿这样丽的衣服，一双漆黑的鞋，比老太太的小脚还寒碜呢。”梅丽：“你等我一会儿罢，我去换衣服就来，回我们和秀珠一块去玩去。”说着，连跑带地走了。秀珠见梅丽走了，便笑着问燕西：“你忙些什么？我怎样两天不见着你？”燕西：“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和朋友组织了一个诗社呢。”秀珠冷笑：“你不是那样能斯斯文文玩儿的人，不要骗我。”燕西：“你不信，我把我们的诗稿，送给你看。”秀珠：“我不要看。我又不懂，我知你们闹的是什么呢？”燕西见她两只雪白的胳膊，全在外面，便伸手去握着她一只手，正要低用鼻去嗅。秀珠使劲一摔，将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