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开始讲述大海上的惊涛骇狼，敌我战的风云百变。那些战场上生死与共的战友，那些激扬飞，百死不退的勇气，那些激起人中血的男儿故事。

苏思凝静静地倾听，情不自禁被故事所引，每每听到惊险之，都会发小小的惊叫声，有些心慌地想要抓什么，却没有注意，这一刻，握的，是他的手。

她注意到，他的故事中，总是把他自己淡淡带过。再惨烈的战役，讲到他自己时总是轻飘飘，很随意的一两句话。她情不自禁凝眸看他，那么多场战斗，他的上，是否已伤痕累累？每逢天，大雨倾盆，可会受那椎心的疼痛？

她与他从来不曾过过夫妻生活，她不知他上伤有多少，也不敢去想这个问题，只是目光在他上长长连。

梅文俊被她看得一阵不安“怎么了，我上有什么不对？”

苏思凝笑一笑，不敢问他上有多少伤，如今可还疼痛，只是不自禁地轻轻握着他的手，然后，她开始了述说。

不知为什么想述说，不知为什么而述说，只是一开始说，便再也停不住。

她开始对他讲起她的往事。

记得当时年纪小，在苏家的大园中，妹妹扑蝶赏，书房里读书识字，偶逢个景良辰，众家妹也在一起，诗结社，互比才情。

那个时候，她们还不懂分下，看冷，不懂世情，不懂人。

渐渐长大，渐渐知她是无父无母无所依恃的孤儿，虽说是小，下人也敢给她脸看，别的小犯了错，最终只会罚到她上来。其他各房的妹们，互比奢华，各争，再加上兄弟姨娘们，个个斗得乌似的，昏天黑地。

家里唯一与她情义相厚的，只有堂苏凤仪。她们都看书，一个看诗词歌赋，一个喜读古今史册。一个喜看清风白云、星月长空，一个却喜笑看全家上下，整日里斗来斗去，彩纷呈。

她们一个叹另一个，可惜你不是男儿，否则将相寻常事；一个笑另一个，总是不记仇怨只记恩，被人欺负轻视从不以为意，可惜是个女，否则又是个永留史册的大圣人了。

最快乐的日总是如逝，一和亲的旨意，换来永世的分离。从此边再无知己，再无人同赏落、共看晚霞，再无人斗诗比才、琴箫争韵，直到…

直到订下婚事，让她将少女的一腔情思，系在了一个从不曾相见的男上。

她述说，而他倾听。

她从不知，把自己心中藏的一切，在这样安静的舱房里，对着另一个人倾吐会是如此快乐的事情。他从不知，就这样安静地倾听，另一个人吐心中最珍贵的回忆，会是如此幸福的事。

就这样，不知时光逝，不知日升月落，几乎不知扶余国已至。

*****

金殿上的妹相会，说不的动魄心惊。两个女抱痛哭之际，两个男人，都有一椎心之痛。

在此之后到后中的叙旧谈天聊私话，更是只属于女人的天地，别说梅文俊不得越雷池一步，便是那居万人之上的扶余国主，也一样被关在房门之外。

以后数日，苏思凝一直被留在中，与扶余皇后朝夕相伴，梅文俊这个正使反而被冷落在旁，开始还能耐得住，后来简直急得坐立不安，一日求见十余次。每每都被中执事板着脸挡在外，寸步不得。每天晚上，望着的墙，若不是顾忌着不愿坏了两国和气，简直就想私皇了。

这样的相聚，再是难舍难分，终究还是短暂的。扶余皇后留了又留，始终不可能把中土的使臣、团长留在扶余国，分别的日终于到了。

使团离去的那一日，扶余皇后执手相送，把苏思凝留在旁，梅文俊这个丈夫的，只能两冒火地被一大堆礼法规矩隔得老远、老远。

苏凤仪遥遥见梅文俊焦急的模样不觉好笑“这几天，我故意把你们分隔，倒真把他急成锅上的蚂蚁了。”

苏思凝不答话，也不转去看梅文俊。

苏凤仪淡淡一笑，漫不经心：“我昨天召见了他，对他说，要留你下来，和我伴。”

苏思凝低低“啊”了一声。

“他急得就差没冲上来和我拼命了。我把他骂了一通，说他待你不好，留你下来，倒还罢了，若是不留，我就写份本章，奏给父皇，说使臣对我无礼，国主必定大为恼怒，两国只怕有碍。”

苏思凝恼：“你怎么这样坏心，这不是要他的命吗？好端端的，拿这事来吓人。”

苏凤仪一笑“我给你气，你倒不兴了。”

苏思凝恼了，瞪她一，也不说话。

苏凤仪笑：“他倒是气，情愿回去蒙冤被斩，也不肯把你留下来，可见待你还是真心的。”

苏思凝冷笑一声“是吗？”

苏凤仪轻轻一叹“小时候，别人无论怎样薄待你，你都不放在心上的。”

苏思凝淡淡地：“那些人，不是我的丈夫，那些人，不是梅文俊。”

苏凤仪柔声劝：“少时，我们见家人争来斗去，倍觉好笑，我们无无求，反能超事外。人有的时候，不能求得太多，否则只能自招烦恼。”

苏思凝明眸如，凝望着她“你只会劝我，为什么自己却一直自招烦恼，不得开怀？你求的，是不是也太多呢？”

苏凤仪为之语，默然良久，终是一叹“罢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你我都各自珍重吧。”

苏思凝也被招起离愁，轻轻叹息，过了一会儿才问：“这一次回去，二叔二婶那里，你有什么代吗？可要我派人多加照顾？”

“用不着了。”

“什么？”

苏凤仪笑：“当年苏家获罪，因为我曾封公主，所以爹娘被从轻发落，如今我已贵为一国之后，我那位从没见过面的父皇大人该给的面还是会给的，相信很快爹就会被赦回来，封一个没有实权的清闲爵位，享受富贵。你放心就是，有空啊，还是…”她的目光遥遥一扫远，急得就差没抓耳挠腮的梅文俊，窃笑一声“多想想你自己吧。”

苏思凝又气又急，又羞又恼，啐她一，再不搭理。

*****

扶余皇后没有在门止步，而是直送汉使至码。扶余国主，对此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对于妻违法背礼，不符国母风范的行为，这位在上的君主，总是用一异样怜惜和情的目光凝视着她，任她作为，绝不涉。

纵然一直相携走到最后，登船的那一刻，两人终究还是泪洒衣襟。

苏思凝一直站在船，大船遥遥往天之尽行去，她却只是凭栏遥望那注定永世分离的手足骨。

直到那人影，遥远得再难分辨，她的泪，才无声地坠碧海。

有一个温的臂膀在后把她圈住，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想哭，就哭吧。”

于是，她放声痛哭，依偎在他的怀中，哭所有的悲伤、所有的不舍、所有的委屈。

从来不知，原来她这样期盼着有一个肩膀，能让她在想要痛哭时有所依傍；原来她这样渴望有一个膛，能让她在悲伤无力时，支持着她继续去走未来的无尽岁月。

从来不知，原来他的手臂这样有力，他的膛这样温。

文俊、文俊…

10

使团京，面圣旨之后，梅文俊和苏思凝重又回到了家乡。自然是满城官商士绅都隆而重之地迎，梅家又是连开宴，来往宾客如云。只是有一位故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月庵中，再也没有柳湘儿的踪迹，只留下了一封她临行前拜托转的信件。

她已经成亲，跟着她的夫婿离去。不知归于何方，不知去往何。留下的，只有真诚的祝愿。

看过书信，梅文俊和苏思凝都是长久地沉默。

很久很久，苏思凝才：“湘儿在月庵中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她把附近没钱读书的穷孩聚起来，教他们识字，如今湘儿走了，我想代替她教导这些孩。”

梅文俊神微微一动。要教导穷孩，办个义塾便是，又何须梅家的少夫人亲自抛面呢？她要的，无非是避开他，不用和他在家中日日相对罢了。

他笑一笑，“这是好事，你想就。”

苏思凝料不到他这样好说话，不觉一呆，方：“爹娘向来疼我，未必会拦我。但是，梅家到底也是有有脸，我若是日日来教一群孩，其中有男又有女，只怕会有些非议。”

“你只你喜的事就好，那些闲话不用理会，有人要敢对你恶意诽谤，我自有办法来对付。”梅文俊微微扬眉，刹那间，竟似有剑气升腾。

苏思凝看他一，不再说话。这男，就这样纵着她，由着她不合礼法的事，由着她用她的方式，将他推远。而他，只是默默地用他自己的力量，给她庇护，为她撑起一片可以带来自由的天空吗？

*****

苏思凝在月庵外，圈了一块地方，建起几方屋舍，真的开始教导当地的孩读书识字。看那些童稚的脸孔，明亮的睛，听着朗朗读书声，什么忧烦愁虑，都随风而去。

数日之后，在她书舍对面，开始有人兴工木，用大青砖铺一大片平整的地方，又开始放上沙袋，石担，木刀木剑。

苏思凝怔然房，不知了什么事。

却见梅文俊正在监工，见她来，笑地回首招呼。苏思凝愣愣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觉得孩们学文识字明理是好事，但也该健，学习武功才好。你既然在这里教他们识字，我就教他们练武好了。”

苏思凝张结“你、你、你是将军，你还有军务，你怎能这样不务正业，你…”梅文俊微笑着：“海疆几大的匪患都平定了，海上诸国也都向中原称臣，数年之内不会有大海战。与其在军中白拿朝廷俸禄，不如在这里多些有意义的事，多帮些人。这些孩，将来未必不能几个能为国为民力的英杰之士呢。”

苏思凝怔怔望着他，她想骂他疯狂胡闹，想骂他胡作非为，想一掌打醒这个随便把前程官爵轻掷的男；但最终却只是转过，逃一般地回到她自己的书舍。

于是，城郊的这一小片地方，渐渐有了无数孩聚集。

每天朗朗的读书声，和练武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孩们很自然地分两班，在两上课。

她在房中，教导大家执笔写字；他在场上，指孩们拳脚步法。她从来不来与他说话，他也从不去打扰她。

只是有的时候，在孩们低写字时，她会轻轻放下手中书册，从窗外去看，那男带着一群小孩一招一式练习的样。然后，在他应到目光，转望来时，立刻低看书，假装什么也没有。

有的时候，他会在孩们自由练习时，静静从窗凝视她教孩们读书时温柔文静的容颜。然后，在她警觉望来时，更加情地凝视她，直到她脸上发红，手足无措地转过目光。

时光就这样，像一样过。

*****

“怎么回事？”苏思凝张结，她门教书，才一个白天，怎么傍晚回来，家就变了样？

梅府门前，宴席摆得整条街都满了，所有的行人，随时可以席吃喝。隔得老远，就听得喧天的锣鼓，震耳聋。搭起的戏台，居然有七八个，四面八方都有人向梅府汇集过来。

苏思凝不敢相信自己的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思凝，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苏思凝惊讶回首，梅文俊正微笑凝望她。

她愕然：“你疯了，这样炫耀，这般奢华，你…”梅文俊轻轻：“我知，你想在生日的时候有知己陪伴，我却是个逞勇匹夫，不敢称是你的知音人。我也不懂太多文雅之事，我能的，只有这些俗事。我只是想，让你的生辰闹一些，我只是想要告诉所有人，今天，是我夫人的生辰，就算被人笑浅薄，也算不得什么！”

他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伸手搭在苏思凝肩上，那样有力的神，直刺人心“思凝，我就是这样发疯，我就是想要为你这样炫耀胡闹一回；思凝，我只是想给你一个世俗的、闹的、浅薄的生辰；思凝，我…”他忽然间说不下去，只觉满心都是酸楚。

很久很久以前的同一天，苏家的某位少爷为自己的小妾贺生辰，请来了三家戏班，摆开了无数宴席，却没有人记得，苏家有一位小，也正值芳辰。她只能在桃树下，以茶当酒，自敬自贺。

这样的风雅，这样的情趣，却让他想来心酸。他要为她大肆庆贺，他要闹得满城皆知，他要这个肤浅世俗的匹夫。他想要在她生日的这一天，家中的闹喧哗，绝不停息。

苏思凝慢慢转，看向那的戏台，听到那无数的笑语呼，然后，睛慢慢地模糊了。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喜诗词，风月的小女孩，笑地在桃树下，自己为自己庆生，听着遥遥的戏文曲乐，心中可曾有过期盼，能有一个人，为她铺排这样盛大的华宴？那个自命无无求，明明也不是很喜听戏文、很乐意与宾客应酬的小女孩，却也在心底，有着这样浅薄而虚荣的愿望。

“先生、先生。”清脆的声音响成一片，惊醒了苏思凝的回思。

曾日夕教导的孩们不知从何冒来，何时围过来。把苏思凝围在当中。

“先生，我娘一个月没让家里吃老母下的，让我攒了来，给先生贺生辰。”

“先生，我爹让我把家里的抱来了。”

“先生，这是我娘三个晚上没睡，给先生绣的鞋。”

“先生，我们每个人都写了字帖给先生贺寿，先生要看吗？”

孩们献宝似的，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苏思凝蹲下来，抚孩们的，微笑，然后，落泪。

“先生，你怎么哭了？”孩们惊慌起来。

苏思凝忙笑：“是沙尘迷了先生的了。”

“少夫人在那里！”忙于听戏文，享受宴席的贺客中，终于有人看到了远远而立的苏思凝。

随着这一声叫，一大群人般地涌了过来。

“恭喜恭喜…”

“少夫人…”

苏思凝看得脸如土，就差没逃命。

忽听得一连串呼唤：“思凝…”

随着唤声，几个梅府的家人，分开人，护着一对老年夫妇向她奔来。

苏思凝全一震，迎上去“二叔、二婶。”

苏夫人握住她的手“孩，我们日赶夜赶，可总算赶到了。”

苏侯爷也微笑凝望着这个自己很少关注的侄女，中都是真切的关心。

苏思凝惊：“二叔、二婶，京城路远，怎么劳动你们二老过来了？”

“自从皇上天恩，赦放你二叔，加封清远侯，又不给实缺，咱们夫妻在家里，日日夜夜清闲无比。听到梅文俊派人来传讯，请我们来参加你的生辰宴，可把我们喜坏了，总算能活动这一骨了。”苏夫人笑地说完，又东张西望“文俊呢？怎么没过来？”

梅文俊连忙近前行礼。苏夫人笑地连连，满脸都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满意表情。

“老爷，您这一辈糊涂事了不少，可给咱们思凝挑的这位夫君，却是挑得太好了。”

苏老爷拈须微笑，这番落难沉浮，看多人情变幻、世态炎凉，才知这世间，什么最珍贵最难求。所以这位曾赫赫一时的权臣，此刻也是心满意足，看着前一对佳儿女。

两位长辈的神，看得苏思凝满冒冷汗，心中局促不安。

倒是梅文俊笑：“快席吧，爹娘在里等急了。”

一句话解了围，几人一起内。

*****

家中自然又是宴席不绝，曲乐不断。四位老人，亲家来，亲家去，一片和乐，个个用欣的神看着梅文俊和苏思凝。

苏思凝暗自汗如雨下，一场宴下来，累得人都要了。

梅文俊把几位长辈送去安息，又去送一众贺客，等回到房间时，看到苏思凝几乎累在床上，不觉有些心疼“是我思虑得不够周到，本是想让你喜，反倒累你如此。”

苏思凝没有回答。

梅文俊对她的沉默也习以为常，微微叹了气。外酒宴散尽，还有偌大残局要收拾，他转便要房，后却传来那低微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谢谢。”

梅文俊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天地间最好的声音就此耳。

“我今天很快活，真的。”

梅文俊微笑，大步门，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一整晚，梅府的家人都可以看到，他们的少爷不在什么，都旁若无人地微笑着，仿佛沉浸在一个独属于他的喜世界中。

苏思凝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这样疲累，神这样张，可是，她快乐。

她终究是个俗人，与其在这个生辰的日里，一个人自斟自饮，她情愿就这样忙得脚不停转，听着四笑语，低着乖乖让长辈们唠唠叨叨念个不停。

她是个世俗女，所以，才会这般喜落泪。

她闭上，一颗心却久久静不下来。她知，这么长时间以来，梅文俊敛尽锋芒、弃尽荣耀，陪着她一起教导一群穷苦的孩是多么难得。

她知她与他夜夜不共枕，房中总多一副铺盖，时间一长，不可能瞒得住。但是婆婆不来找她谈心，公公也不找机会当自己的面骂梅文俊，家里没有一闲言闲语，这背后，梅文俊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他在用他的方法，把理应由她承受的压力，一肩担去。

她知与梅文俊往来的，不少都是少年公，军中将领，大多家资充裕，行事妄为，多少回来邀梅文俊同往烟之地，或共看烟霞人，他从来都是淡淡拒绝。就算被嘲怕老婆，也不以为意。渐渐外间有了梅家少爷惧内的言，他不但不放在心上，甚至不让人在她面前透一风让她知。

他总是这样无声地在背后为她一切，却从不告诉她。梅文俊，为什么，你就连都可以这样温柔？温柔得让我的抵挡越发力不从心。

不知夜至几更，房门才被小心地推开。梅文俊轻手轻脚地来，尽量悄无声息地躺下休息。

一直沉在思绪中的苏思凝睁在黑暗中努力张望，隐约见那男大的影，在她的床前慢慢躺下。

然后，她莫名地微微一笑。闭上，一颗心忽然静了下来，在那男的呼声中，她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沉沉而眠。

*****

三年后，清晨，梅府内院。

“生了、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稳婆一迭声地叫着。

刚刚爹的男，大叫一声：“我当爹了、我当爹了！”疯了一般在房外跑来跑去。

梅文俊又是喜，又是羡慕地瞪着梅良“行了、行了，知你当爹了，不用昭告全城了。”

梅良居然兴得连主的话也没听见，继续大喊大叫：“我当爹了，我有儿了！”

梅文俊很郁闷地朝天翻个白，叹了气，目光复又温柔地望向产房。

产房里，苏思凝守着产后虚弱的凝香，把雪白粉的孩抱给她看“看，你的儿多可。”

凝香也抑不住笑容，伸手逗孩，嘴里却：“小，我的孩都世了，你还是不打算…”

苏思凝把眉一皱“大喜的日，你倒有心情来教训我。”

凝香轻轻：“小，不姑爷以前有多少不是，这三年来，他的，我们都看在里了。再说，就算你不饶姑爷，也该想想梅家的后代香火啊！你可知，已经有人在劝姑爷纳妾了？”

苏思凝冷笑，挑挑眉“那倒好。”

凝香微笑，不去计较这语气中的郁闷尖酸和多年前的温柔大度有多少不同，只是柔声：“不过，姑爷听人劝他纳妾，当场就翻脸赶人，还吩咐了下人，以后那人再来，就说他不在，绝不许往家里来。”

苏思凝笑：“你啊，倒知得清楚！”

“当时跟着姑爷的是梅良，我怎么能不清楚？姑爷当场就说，你待他那样好，他却曾负你伤你，如今还要提纳妾，那简直就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