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见父亲一面是多难啊。她只有默默地等，等见到他的那一天，把问题提来，得到一个好答案。

时间一天天过去，邵元任也因联系不到方谦而苦恼。凤仪拒绝报考院，也拒绝去欧洲留学，这让他手足无措。他不知应该赞成，还是反对。这是人生的关键时候，走错一步就决定了完全不一样的未来。他觉得凤仪十分单纯，但有时候，又有一难以捉磨的复杂。她现在什么都不缺：钱、机会和天分，不知多少人羡慕，可她偏偏要调转，走向社会…邵元任不禁回想自己当年，执意要离开湖南老家到上海闯天下…不能说当年的选择错了，可他也不想说，这就是对的…

和兴化铁厂兴建在即，自己很难兼顾元泰。让凤仪去元泰，倒是一步好棋。如果她真是这块料，就可以慢慢把元泰给她，自己脱开，在和兴全力以赴…离凤仪毕业的时间越来越近，邵元任终于决定，把未来给凤仪决定，她自己的人生路由她自己选择。

中学毕业之后，杏礼在张园举办了盛大的文明婚礼，在园内的ArcadiaHall（洋房名，意为世外桃源，中文名为"安垲第"）大厅，悬着两面红、黄、蓝、白、黑，象征着"五族共和"的国旗，国旗下是两个红双喜字的霓虹灯，灯下的长条礼案上放着结婚证书，印盒、手和篮。案前陈列着亲友们送来的各礼品，凤仪给杏礼画的油画肖像也在其中，画上的杏礼穿着女中校服，眉微舒、杏笑，纯真中一派妩媚。

大厅摆了八十八张中式圆桌，桌上放着的礼单，上面写着来宾姓名。凤仪和莲在桌中间寻找她们的座位。"在这里。"凤仪拿起礼单，这一桌都是些小朋小友，方仙也在其中。忽然，她看见方仙旁边写着"袁欣"三个字，不禁心一震。是那个玻璃碗的人！难他回来了？！凤仪又惊又喜，脸一下红了！

莲见她脸上红红的，还以为厅内太了，怕她中署，便向服务生要了两杯冰。两个人坐在席前喝着凉凉的清，看着厅内华丽的布置与往来的宾客。

此时是1917年初秋，上海还于炎之中。男士们大都着长衫，也有穿学生装和西服的，女士的服装则多姿多彩。由于时装观念的变化，不少女士都一截手臂，或者脖颈，或者一截小肚，妖妖娆娆、分外好看。凤仪见来宾越来越多，不免害羞起来。自己是先到外面转一转，等方先生带着袁欣落座之后，大大方方的来；还是就这样坐在这里，等他来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漂亮的微笑？她这样想着，不觉脸上又是一阵发。莲奇怪地："你穿得也不多，怎么这么？"

"我没事儿"凤仪嗔："空气不好，有闷了。"

"凤仪、莲！"只听后面一声朗的笑声，凤仪与莲回过，便看见方仙和一个青年男站在后。二人忙站了起来，笑施礼。方仙介绍："这位是金莲小、方凤仪小；这位是我的师弟，刚刚从国留学归来的袁欣先生。"

凤仪看着袁欣，见他材大，五官端正，尤其是两的眉，在脸上神气地向上仰着，还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睛，调地看着她们。凤仪不觉乐了起来，这个人长了一张多快活的脸啊。袁欣也微笑着看着她们，一个量不，圆的小脸着致的五官，两微挑的剑眉比自己的眉还要英俊清秀。另一位同样脸庞圆，但眉儿弯弯，儿长长，颇有妩媚之态，偏偏又打扮的十分朴素，看起来与众人不同。

四个人在席中坐下，一边聊天一边议论着婚礼。仙："凤仪，我听杏礼说你给她画了一幅画，那画呢？"

"喏，"凤仪朝主席台上遥遥一指："放在那儿了。"

"我们也去吧，"仙对袁欣："现在国内行，宾客们若是送礼的，都可以堆在主席台的长几下。"

"真的，"欣乐："那赶去看看！"他跟着仙后面，跑到主席台上，凤仪与莲远远得看着他们站在上面，仙规规矩矩地站着，那袁欣一会儿抬，一会儿低，一会儿踮脚，一会儿弯腰，不知忙些什么。凤仪与莲都笑了起来。过了半晌，那两个人才走了回来，刚一落坐，袁欣便对凤仪："你画的新娘太漂亮了！她真的有这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