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一番，走门去。还未到堂上，我已听得有话语之声传来，待得内，只见魏郯坐在上首，下首上坐着的人，却正是贵客——贾昱。

贾昱是我父亲的恩师，两个月前，他终于从外辗转回到中原，魏郯以国士之礼相待，赐以屋舍、土地和婢，并请贾昱主持重开太学。

这在天下的士人之中是一件鼓舞振奋的大事。自长安毁坏之后，太学没落，雍都更是未作此设。重开太学，是不少人的心愿，可惜动毁坏太重，主持的人选，亦一直未有着落。

魏郯之请，贾昱欣然应承，重新担任博士之职。他亲自将典籍丹书于碑石之上，让工匠镌刻，立于太学门外。贾昱的学问蛮声天下，听说，第一块石碑立起的那日，前往观的士人便已多达千余。

魏郯对贾昱敬重有加，虽事务繁忙，却也时常到他府上拜访。而今日贾昱登门到魏府，还是一回。

贾昱今年已经七十，鬓发全白。我曾以为他这般年纪，又要从外长途跋涉，来到雍都也该准备后事了。可是乎意料，他的竟十分朗，无论讲学还是会客，从无疲惫之态。

“拜见先生。”我规规矩矩地走到贾昱面前，向他行礼。

“夫人。”贾昱还礼，声音悠然，神和蔼。

“今日行宴之时，我与先生相谈甚，散席仍意犹未尽，故而请先生到府中小坐。”魏郯微笑着对我“夫人近来不是得了新茶？”

“正是。”我亦莞尔，命阿元去取茶。

贾昱嗜茶，天下闻名。据说他当年远走外时，随行的是两车书和一车茶，逃亡也逃得甚是风雅，一时竟在世传为佳话。

我来烹茶，其实有些不好意思。从前，父亲不肯喝我的茶，而父亲的刁钻味，是贾昱一手带来的。我看着贾昱架势老地低品茶，心底正有些发虚，魏郯却开了：“今日奉常呈了博士人选名册，先生举荐之人，皆栋梁之才。”

贾昱将茶盏放下，：“大司过誉，可惜太学新立，堪为博士之人还是太少。”

“哦？”魏郯微笑，接过我递过去的茶，“明年察举，先生可亲自策试。”

贾昱笑笑，却不立刻接话。

“夫人烹的是晋陵霑雾青？”他抿一茶，看向我。

我颔首答：“正是。”

贾昱眉目平和，：“霑雾青，烹不可过久，沸即起，方可得其芳香只味。”

这老叟果然比父亲刁钻。我心下汗颜，谦虚地一礼：“如此，妾谨记。”

贾昱又看向魏郯，缓缓：“余听闻，今年举荐的秀才和孝廉，大司皆亲自问对。”

魏郯：“正是。”

“不知大司可有之才？”

魏郯直言：“州郡举荐之人皆士族，可遴选者本是不多。”

贾昱抚须：“如此，大司便是年年亲自问对，可得之才亦寥寥无几。”

魏郯看着他，中闪过些微的亮光，随即一揖：“愿闻先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