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念经呢。"秀姑："不过是《金刚经》、《心经》罢了。上次老师傅送一本《莲华经》给我，我就看不懂。而且家父说，年轻的人看佛经，未免消磨志气，有反对，我也就不勉了。樊先生是反对学佛的吧？"家树摇着："不！我也愿意学佛。"秀姑："樊先生前程远大，为了一小小不如意的事，就要学佛，未免不值！"家树："天下哪有样样值得的事，这也只好看破一罢了。"秀姑："樊先生真是一AE？好心待人，可惜人家岂不知好歹。"家树将手指蘸着茶杯里的剩茶，在桌上搽抹着，不觉连连写了好几个"好"字。

寿峰走回来了，便笑："哎，你什么事想了神？写上许多好字。"家树笑了，站起来："我们坐得久了，回去吧。"寿峰看他心神不定，也不留，就请他再看一看这里的天游戏场去。

会了茶钱，一直顺着大向南，见柳荫下渐渐芦棚相接，除茶酒摊而外，有练把式的，有说相声的，有唱绷绷儿戏的，有拉画AE？的，尽还有一所芦篷戏园。家树看着倒也有趣，把心里的烦闷，解除了一些。又走过去，却听到一阵弦索鼓板之声顺风来。看时，原来是柳树下边，有一个老带着一个女孩在那儿唱大鼓书，周围却也摆了几条短脚长板凳。家树一看到这现象，不由得前尘影事，兜上心来。一阵，几乎要摔倒在地，连忙一手住了，站住了不动。

寿峰抢上前，搀着他："你怎么了？中了暑吗？"家树："对了！我闻到一不大好的气味，心里难受得发昏了。"寿峰见路边有个茶座，扶着他坐下。秀姑："樊先生大概坐不住了。我先去雇一辆车来，送樊先生回去吧。"她一人走上前，又遇到一所芦棚舞台。这舞台比较AE？整一，门网绳栏上，挂着很大的红纸海报，上面大书特书：今天气月AE？日应节好戏《天河》。秀姑忽然想起，父亲约了今天在什刹海相会，不能完全是无意的啊！本来大家谈得好好的，又遇见了那个人。但是他见那个人不但不生AE？，反而十分原谅她。那末，今天那个人没来，他又能有什么表示呢？这倒很好，可以把他为人看穿了…

秀姑只是这样想着，却忘了去雇车。寿峰忽然在后面嚷："怎么了？"回看时，家树已经和寿峰一路由后面跟了来，家树笑："大姑娘为什么对戏报神？要听戏吗？"秀姑笑着摇了一摇，却见他走路已是平常，颜已AE？定了。便："樊先生好了吗？刚才可把我吓了一。"说到这个""字，可又偷向寿峰看了一看，接上脸也就红了。寿峰虽不曾注意，但是这样一来，就不便说要再玩的话，只得默然着走了。

到了南岸，靠了北海的围墙，已是停着一大排人力车，随便可雇。家树站着呆了一呆，因问寿峰："大叔，我们分手吗？"寿峰："你不大舒服，回去吧，我们也许在这里还溜一溜湾。"秀姑站在柳树下，那垂下来的长柳条儿，如垂着绿幔一般，披到她肩上。她伸手拿住了一柳条，和折扇一把握着，右手却将柳条上的绿叶，一起一起儿的扯将下来，向地下抛去，只是望着寿峰和家树说话，并不答言。那些停在路旁的人力车夫，都是这样想着：这三个人站在这里不曾走，一定是要雇车的了。一阵风似的，有上十个车夫围了上来，争问着要车不要？家树被他们围困不过，只得坐上一辆车就拉AE？走了。只是在车上揭了帽，和寿峰说了一声"再会"。

当下寿峰对秀姑："我们没事，今天还是个节AE？，我带着你还走走吧。"秀姑听说，这才把手上的柳条放下了，跟着父亲走。寿峰："怎么回事？你也是这样闷闷不乐的样，你也是中了暑了？"秀姑笑："我中什么暑？我也没有那么大命啦。"寿峰："你这是什么话！中暑不中暑，还论命大命小吗？"秀姑依旧是默然的跟着寿峰走，并不答复。寿峰看她是这样的不兴，也就没有什么游兴。于是二人就慢慢开着步，走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