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走胡同来，寿峰待要雇车，秀姑便："路又不远，我们走了去吧。"她走着路，心里却在盘算着：若是遇见熟人，他们看见我今天的情形，AE-不会疑心到我…记得我从前曾梦到同游公园的一回事，而今分明是应了这个梦了…她只沉沉的想着，忘了一切，及至到了什刹海，前忽然开阔起来，这才猛然的醒悟。

家树站在寿峰之后，跟着走到海边，原来所谓海者，却是一个空名。只见前一起青青，全是些田，田中间，斜斜的土堤，由南至北，直穿了过去。这土堤有好几丈宽，长着七八丈的大柳树；这柳树一棵连着一棵，这土堤倒成了一条柳岸了。田约莫有四五里路一个围。在柳岸上，人家屋和城楼殿来。虽然这里并没有什么缀，却也清宜人。所有来游的游人，都走上那土堤。柳树下临时支着芦席篷，有小酒馆，有小茶馆，还有玩杂耍的。寿峰带着家树走了大半截堤，却回笑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有意思吗？"家树笑："反正比天桥那地方净。"寿峰笑："这样说，你是不大愿意这地方。那么，我们先去找地方坐一坐再说吧。"于是三个人放慢了脚步，两边找座。芦席棚里，便有一个人来拦住了路，向三人着笑："你们三位歇歇吧。我们这儿净，还有小园，雅致得很！"家树看时，这棚三面敞着，向东南遥对着一起田，田里的荷叶，蓬蓬的，直伸到岸上来。在棚外柳树荫下，摆了几张红AE？桌，便对寿峰："就是这里吧。"寿峰还不曾答言，那伙计已经是嚷着打手巾，事实上也不能不去了。

三人拣了一副靠田的座位坐下，伙计送上茶来，家树首先问："你说这儿有小园，园在哪里？"伙计笑着一指说："那不是？"大家看时，原来在柳荫下挖了大餐桌面大的一块地，栽了些五小喇叭和西洋齿苋；沿着松土，了几竹竿木，用细绳编了网，上面爬着扁豆丝瓜藤，倒开了几朵红的黄的朵，大家一见都笑了。家树："天下事，都是这样闻名不如见面。北京的陶然亭，去过了，是城墙下苇塘里一所破庙；什刹海现在又到了，是些野田。"寿峰："这个你不能埋怨传说的错了，这是人事有变迁。陶然亭那地方，从前四都是，也有树林，一百年前，那里还能撑船呢。而今了，树林没有了，庙也就破了。再说到什刹海，那是我亲得见的，这儿全是一起汪洋的大湖，浅的地方，也有些荷。而且这里的，就是玉泉山来的活，一直通三海。当年北京城里，先农坛，社稷坛，都是禁地，更别提三海和颐和园了。住在北京城里的阔人，整天天酒地，闹得腻，要找清闲之地，换换味，只有这儿和陶然亭了。至于现在的阔人，一动就说上西山。你想，那个时候，可是没汽车，谁能坐着拖尸的骡车，跑那么远去？可是打我睛里看去，我还是乐意在这芦席篷下喝一，比较的舒服。有一次，我到中央公园去，渴了，要到茶座上找个座儿。你猜怎样着？我走过去，简直没有人理会。叫了两声茶房，走过来一个穿白布长衣的，他对我瞪着说：'我们这儿茶卖两钱一壶。'瞧他那样，看我是个穷老儿，喝不AE？茶，我不和他说就走了。你瞧，一到了这什刹海，这儿茶房是怎样？我还是我上次到中央公园去穿着的那件蓝布大褂，可是他老远的就招呼着我请到里面坐了。"家树笑："那总算好，大叔不曾把公园里的伙计打上一顿呢。"寿峰："他和我一样，也是个穷小，犯不着和他计较。好象什刹海这地方，从前也是不招待蓝布大褂朋友，而今穿绸衣的不大来，蓝布大褂朋友就是上客。也许中央公园，将来也有那样一天。"家树："桑田变沧海，沧海变桑田，古今的事，本来就说不定。若是这北京三海，改成四海，这什刹海，也把红墙围AE？，造AE？殿来，当然这里的田，也就成了池了。"说着，将手向南角一指，指着那一带绿柳里的墙。

就在这一指之间，忽然看见一辆汽车，由南岸直开上柳堤来。柳堤上的人，纷纷向两边让开。这什刹海虽是自然的公园，可是警厅也有理的规则。车在两停住，不许开柳堤上来。这一辆汽车，独能开到人丛中来，大概又是官吏了。寿峰也看见了，便："我们刚说要阔人来，阔人这就来了。若是阔人都要这样AE？着老虎横冲直撞，那就这地方不变成公园也好。因为照着现在这样，我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