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走北屋里来，果然布置一新。沈大娘却毫不迟疑的将右边的门帘，一只手举AE？，意思是让家树去。他也未尝考虑，就去了。屋里裱糊得雪亮，正如凤喜昨天所说，是一房白AE？家。上面一张假铁床，也是用白AE？AE？了，被褥都也是白布的，只是上面覆了一床小红绒毯。家树笑："既然都是白的，为什么这毯又是红的哩？沈大娘笑："年轻轻儿的，哪有不个红儿绿儿的哩。这里我还有别的意思，你这样一个聪明人，不应该不知。"家树："我这人太笨，非你告诉我，我是不懂的。你说，这里还有什么问题？"沈大娘正待要说，凤喜一路从外面屋里嚷了来，说："妈！你别说。"沈大娘见她来，就放下门帘走开了。凤喜："你看看，这屋净不净？"家树笑："你太舒服了，你现在一个人住一间屋，一个人睡一张床，比从前有天渊之别了，你要怎样的谢我呢？"凤喜低了，整理床上被单，笑着："现在睡这样的小木床，也没有什么特别，将来等你送了我的大铜床，我再来谢你吧。"家树："那倒也容易。不过'特别'两个字，我有不懂，睡了铜床，又怎样特别呢？"凤喜："那有什么不懂！不过是舒服罢了。你不许再往下说，你再要往下说，我就恼了。"睨着家树又抿嘴一笑。

当下家树向上四周看了一看，笑：“裱糊得倒是净，但是光突突的也不好，等我给你找东西陈设陈设吧。"凤喜："我只要一样，别的都由你去办。"家树："要一样什么？

要多少钱办呢？"凤喜："你这话说的真该打，难我除了钱的事，就不和你开要的吗？"家树笑："我误会了，以为你要买什么值钱的古玩字画，并不是说你要钱。"凤喜："古玩字画哪儿比得上！这东西只有你有，不知你肯赏光不肯赏光？"家树："只有我有的，这是什么东西呢？我倒想不起来，等我猜猜。"家树两手向着前一环抱，AE？着正待要思索，凤喜笑："不要瞎猜，我告诉你吧。我看见有几个妹们，她们的屋里，都排着一架放大的相片，我想要你一张大相片在这屋里挂着，成不成？"家树万不料她郑重的说来，却是这样一件事，笑："我不知你说的是什么东西，原来是要我一张相片，有有有。"凤喜笑："从前在车胡同住着，我不敢和你要，那样的脏屋，挂着你的相片，连我心里也不安。现在搬到这儿来，净是净多了，一半也可以说是你的家…"凤喜说到这里，肩膀一耸，又将一伸："这可是我说错了。"沈大娘在外面嘴："吗说错了呀？这儿里里外外，哪样不是樊先生的钱？能说不是人家有一半儿分吗？最好是全分都算樊先生的，孩，就怕你没有那大的造化。"说毕，接上哈哈一阵大笑。家树听了，不好怎样答言，凤喜却拉着他的衣襟一扯，只挤眉，家树笑嘻嘻的，心里自有一不易说的愉快。

自这天气，沈家也就差不多把家树当着家里人一样，随便。家树原是和沈大娘将条件商议好了，凤喜从此读书，不去卖艺，家树除供给凤喜的学费而外，每月又供给沈家五十块钱的家用。沈三玄在家里吃喝，他自己去卖艺，却不他；但是那些不上AE？的朋友，可不许向家里引。沈大娘又说："他原是懒不过的人，有了吃喝住，他哪里还会上天桥，去挣那三五十个铜去？"家树觉得话很对，也就放宽心了。

过了几天，凤喜又了几件学生式的衣裙，由家树亲自送到女职业学校补习班去，另给她AE？了一个学名，叫"凤兮"。这学校是半日读书，半日作女红的，原是为失学和谋职业的妇女而设，所以凤喜在这学校里，倒不算年长；自己本也认识几个字，却也勉可以听课。不过上了几天课之后，吵着要家树办几样东西：第一是手表；第二是两截式的跟鞋；第三是白纺绸围巾。她说同学都有，她不能没有。

家树也以为她初上学，不让她丢面，扫了兴，都买了。过了两天，凤喜又问他要两样东西：一样是自来笔；一样是玳瑁边镜。家树笑："英文字母，你还没有认全，要自来笔作什么？这还罢了，你又不近视，也不远视，好好儿的，带什么镜？"凤喜："自来笔，写中国字也是一样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