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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绮席晤青衫多情待舞蓬门访碧(6/6)

过的。"家树:"在落馆里,一定是有个芳名的了。"姑娘低了,微笑:"叫凤喜,名字可是俗得很!"家树笑:"很雅致。"因自言自语的:"凤兮凤兮!"凤喜笑:"你错了,我是恭喜贺喜的那个喜字。"家树:"呀!原来姑娘还认识字。在哪个学校里读书的?"凤喜笑:"哪里过学堂?从前我们院里的街坊,是个教书的先生,我在他那里念过一年多书,稍微认识几个字,《下论》上就有'凤兮'这两个字,你说对不对?"家树笑:"对的,能写信吗?"凤喜笑着摇了一摇

家树:"记账呢?"凤喜:"我们这人家,还记个什么账呢?"家树:"你家里除了你唱大鼓之外,还有别人挣钱吗?"凤喜:"我妈接一。"家树:"什么叫'活'?"凤喜先就抿嘴一笑,然后说:"你真是个南边人,什么话也不懂。就是人家拿了衣服鞋袜来,这就叫'活'。这没有什么难,我也成。要不然,刮风下雨,不能去怎么办?"家树:"这样说,姑娘倒是一个能人了。"凤喜笑着低了,搭讪着,将一个指在膝盖上画了几画,家树再要说什么,沈大娘已经买了东西回来了。于是双方都不作声,都寂然起来。

沈大娘将两个纸包打开,一包是生米,一包是瓜,全放在炕上。笑:"樊先生!你请用一,真是不好意思说,连一只净碟都没有。"凤喜低低的:"别说那些话,怪贫的。"沈大娘笑:"这是真话,有什么贫?"说毕,又去了。凤喜看了看屋,然后抓了一把瓜,递了过来,笑着对家树:"你接着吧,桌上脏。"家树听说,果然伸手接了。凤喜笑:"你真是斯文人,双手伸来,比我们的还要白净。"家树且不理她话,但昂了,却微笑起来。

凤喜:"你乐什么?我话说错了吗?你瞧,谁手白净?"家树:"不是,不是,我觉得北京人说话,又伶俐,又俏,说起来真好听。譬如刚才你所说那句'怪贫的'那个'贫'字就有意思。"凤喜笑:"是吗?"家树:"我何曾说谎?尤其是北京的小姑娘,她们斯斯文文的谈起话,好象戏台上唱戏一样,真好听。"凤喜笑:"以后你别听我唱大鼓书了,就到我家里来听我说话吧。"沈大娘送了茶来问:"听你说什么?"凤喜将嘴向家树一努:"他说北京话好听,北京姑娘说话更好听。"沈大娘:"真的吗?樊先生!让我这丫跟着你当使女去,天天伺候你,这话可就有得听了。"家树:"那怎敢当!"只说到这里,凤喜斟了一杯茶,双手递到家树面前,望着他,轻轻的:"你喝茶,这样伺候,你瞧成不成?"家树接了那杯茶,也就一笑。他初门的时候,觉得这屋又窄小,又不洁净,立刻就要走。这时坐下来了,尽谈得有趣,就不觉时候长。那沈大娘只把茶伺候好了,也就走开。家树:"你这院里共有几家人家?"凤喜:"一共三家,都是作小生意买卖的,你不嫌屋脏,尽来,不要的。"家树看了她,嘻嘻的笑,凤喜盘了两只脚坐在炕上,用手抱着膝盖,带着笑容,默然而坐。半晌,问:"你为什么老望着我笑?"家树:"因为你笑我才笑的。"凤喜:"这不是你的真话,这一定有别的缘故。"家树:"老实说吧,我看你的样,很象我一个女朋友。"凤喜摇摇:"不能不能,你的女朋友,一定是千金小,哪能象我长得这样寒碜。"家树:"不然,你比她长得好。"凤喜听了,且不说什么,只望着他把嘴一起,家树见她这样,更禁不住一阵大笑。

又谈了一会,沈大娘:"樊先生!你别走,就在我们这儿吃午饭去。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给你作炸酱面吧。"家树起:"不坐了,下次再来吧。"因在上掏了一张五元的钞票,在沈大娘手里,笑:"小意思,给大姑娘买双鞋穿。"说毕,脸先红了。因不好意思,三脚两步抢着来,牵了一牵衣服,慢慢走着。走不多路,后面忽然有人咳嗽了两三声,回看时,凤喜笑着走上前。回见没有人,因:"你丢了东西了。"家树伸手到袋里摸了摸,昂:"我没有丢什么。"凤喜也在上一掏,掏一个报纸包儿,纸包的很不齐整,象是忙着包的。她就递给家树:"你丢的东西在这里。"家树接过来,正要打开,凤喜将手住,瞟了他一,笑:"别瞧,瞧了就不灵,揣起来,回家再瞧吧。再见!再见!"她说毕,也很快的回家去了。家树这时恍然大悟,才明白了并不是自己丢下的纸包,心里又是一喜。要知那纸包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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