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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绮席晤青衫多情待舞蓬门访碧(5/6)

表嫂一定不满意的。可是只和何小初见面,她就极力要和我作媒了。一人这样想着,只把书拿在手里沉沉的想下去,转念到与其和何小人作朋友,莫如和唱大鼓的姑娘认识了。她母亲曾请我到她家里去,何妨去看看呢,我倒可以借此探探她的世。这一晚上,也不知什么缘故,想了几个更次。

到了次日,家树也不曾吃午饭,说是要到大学校里去拿章程看看,就门了。伯和夫妇以为上午无地方可玩,也相信他的话。家树不敢在家门坐车,上了大街,雇车到车胡同。到了车胡同上,就下了车,却慢慢走去,一家一家的门牌看去。到了西上,果然三号人家的门牌边,有一张小红纸片,写了"沈宅"两个字。门是很窄小的,里面有一半破的木隔扇挡住,木隔扇下摆了一只秽桶,七八个破瓦钵,一只破煤筐,堆了秽土,还在隔扇上挂了一条断脚板凳。隔扇有两三个大窟窿,可以看到里面院里晾了一绳的衣服,衣服下似乎也有一盆夹竹桃,然而纷披下垂,上面是洒满了灰土。家树一看,这院是很不洁净,向这样的屋里跑,倒有一不好意思。于是缓缓的从这大门踱了过去,这一踱过去,恰是一条大街。在大街上望了一望,心想难老远的走了来又跑回家去不成?既来之则安之,当然去看看。于是掉转仍回到胡同里来。走到门,本打算去,但是依旧为难起来。人家是个唱大鼓书的,和我并无关系,我无缘无故到这人家去作什么?这一犹豫,放开脚步,就把门走了过去。走过去两三家还是退回来,因想他叫我找姓沈的人家,我就找姓沈的得了。只要是她家,她们家里人都认识我的,难她们还能不招待我吗?主意想定,还是上前去拍门。刚要拍门,又一想,不对,不对,自己为什么找人呢?说起来倒怪不好意思的。因此虽自告奋勇去拍门,手还没有拍到门,又缩转来了。站在门边,先咳嗽了两声,觉得这就有人来,可以答话了。谁料来的人,在隔扇里先说起话来:"门瞧瞧去,有人来了。"

家树听声音正是唱大鼓书的那姑娘,连忙向后一缩,轻轻的放着脚步,赶快的就走。一直要到胡同上了,后面有人叫:"樊先生!樊先生!就在这儿,你走错了。"回看时,正是那姑娘的母亲沈大娘,一路招手,一路跑来,眯着睛笑:"樊先生你怎么到了门又不去?"家树这才停住脚:"我看见你们家里没人来,以为里面没人,所以走了。"沈大娘:"你没有敲门,我们哪会知啊?"说着话,伸了两手支着,让家树门去。家树不由自主的,就跟了她去。只觉那院里到是东西。

当下沈大娘开了门,让一间屋。屋里也是床铺锅炉盆钵椅凳,样样都有,简直没有安。再转一个弯,引一间房里,靠着窗有一张大土炕,简直将屋占去了三分之二,剩下一些空地,只设了一张小条桌,两把破了靠背的椅,什么陈设也没有。有两只灰黑的箱,两只柳条筐,都堆在炕的一,这边才铺了一张芦席,芦席上随叠着又薄又窄的棉被,越显得这炕宽大。浮面铺的,倒是床红呢被,可是不红而黑了。墙上新新旧旧的贴了几张年画,什么《耗嫁闺女》,《王小二怕媳妇》,大红大绿,涂了一遍。

家树从来不曾到过这地方,现在觉得有一很破异的想。

沈大娘让他在小椅上坐了,用着一只白瓷杯,斟了一杯溺似的酽茶,放在桌上。这茶杯恰好邻近一只熏糊了灯罩的煤油灯,回一看桌上,漆都成了鱼鳞斑,自己心里暗算,住在很华丽很贵一所屋里的人,为什么到这地方来?这样想着,浑都是不舒服。心想:我莫如坐一会就走吧。正这样想着,那姑娘来了。她倒是很大方,笑着了一个,接上说:"你吃。"沈大娘:"姑娘!你陪樊先生一会儿,我去买来。"家树要起拦阻时,人已走远了。

现在屋里剩了一再一女,更没有话说了。那姑娘将椅移了一移,把棉被又整了一整,顺便在炕上坐下,问家树:"你怞烟卷吧?"家树摇摇手:"我不会怞烟。"这话说完,又没有话说了。那姑娘又站起来,将挂在悬绳上的一条巾牵了一牵,将桌上的什移了一移,把那煤油灯和一只破碗,送到外面屋里去,里可就说:"它们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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