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她去了，士毅叹气：“男总是这样的，受了女人之害，总是说厌女人、恨女人，等到女人给他献殷勤的时候，他又少不得女人了。我这一生，大概是和女人无缘了。我们军长说了，等到不打仗了，带我们到沙里开垦去，这个我非常赞成，我愿意和这繁华都市，永不相见呢。”王孙：“这样说，洪老总，你是恨小南到了极的了。”士毅：“不，我和你一样，十二分地激她，没有她刺激我，我只晓得一生的懦夫，一生的寄生虫，有什么用？经她迫着我，我才了一个汉。现在我替国家当兵，你替国家教孩，我们都是一样的自其力，总不愧为中国国民。凭这一，我要谢人恩，还恨她作甚？来！我们喝个痛快。”说着，举起杯来，咕嘟一声，喝完了那杯酒。王孙陪着喝了一杯，笑：“像小南这样的，不害人，也要害自己：我看得多了…”说时，那酒饭馆里的女郎，正向屋里送菜。王孙接着：“不过天下事不见得一样，女有坏人，也有好人，三姑娘，你认为怎样？”王孙看了看她，又：“今天你怎么自己送菜？伙计走了吗？”三姑娘：“没有走。哦！走了。”王孙：“我们来的时候，吓了你一罢？”三姑娘笑：“我为什么那样胆小？因为这屋里和一，所以我在这里骰睿大兵也是人，我怕什么？”说着，一笑走了。士毅：“王先生，你在这个地方，又撒下相思了吗？”王孙摇了，不住地笑，他只向窗外面望了去，搭讪着：“呵！这样冷的天，怎么把鸟笼挂在屋外面？鸟不冻死了吗？”说着，跑去，将那鸟笼提了来。掀开包围鸟笼的蓝布一看，一只小小的竹林鸟，缩在笼底下不动了。它上的羽，依然紫翠蓝，间杂得非常之丽。但是它睛已经闭住，一不会动了。王孙捧了鸟笼，大吃一惊，叫：“呀！常青死了！”士毅笑：“你说不恨她，为什么又咒她”？王孙：“我并非咒她。我常常这样想，这只丽的小鸟关在笼里，虽是吃也好、住也好，但是太不自由，这很像常青，于今它死了。常青在陈四爷那幢小楼房里关闭着，恐怕也和小鸟差不多罢。”他放下鸟笼，默然地坐下，斟了一杯酒喝着。士毅：“你虽是有心理作用，然而我也相信你的话说得对。”于是也斟了一杯酒喝着？br>

两个人前嫌尽释，谈话谈得有趣，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忽然呜啦啦一阵铜号声，士毅站了起来：“我们已经召集号了，就要站队开。今天在这里经过，遇到了你，我非常喜，再会罢。”说着，伸手和王孙摇撼了几下，另外一只手，却拍了他的肩膀，笑：“我起誓，永远不再上当了，也希望你不要再上圈。生活给我们的恩惠，固然很多，给我们的教训，也算不少吧？”他一面说着，一面向外走，表示那匆忙的样。王孙赶着送了来，他已走到路心，恰好一个女郎，提了一筐萝卜经过，筐柄断了，撒了满地。士毅走得匆忙，踏扁了人家一个，很是过意不去。于是弯腰满地里捡着萝卜，向人家筐里送去。抬起来看时，那女郎比饭馆里的那个还呢。她笑着说声谢谢，才抱着筐走去。士毅一回，王孙和那个饭店女郎站在芦篷下面向他，于是彼此都笑了起来。站了一站，他这才听到召集的军号，依然在着，只好赶快地走。心想，替人家捡萝卜，几乎误了队令。王孙站在后面看着，笑：“这是我一个好朋友，我们去送送他上路吧。”三姑娘笑着了，二人跟着走了去。他们一路情话，走得太慢，到了路，士毅随着一营的军队，在平原无边的大上，迎着太光，一程程地走远了。王孙望着平原中间，掀起一尘，直到那枯树围合的地平线上去，叹了气：“不料他当了兵了。”三姑娘：“他原来不是当大兵的吗？”王孙：“他和我一样，是位文绉绉的先生。”三姑娘：“怎么和你一样呢？”王孙想了一想，笑：“没有你，我不肯在乡村小学当教员呀。”三姑娘瞅了他一，笑：“哼！男人总是撒谎的。先生的人，更撒谎得厉害，刚才你不是说着，女人是害人的吗？”王孙：“那不一定，女人不见得都一样呀。你…”说着，他握了她的手，彼此都笑了。他们，又这样合拢了，将来少不得又有一番悲离合。但是那一番悲离合是另一番事，这也就不必提了。此所以天下多事也，此所以言情小说屡不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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