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饭，我住我的会馆，我自己想法找我的路，谁得了我？想到很舒服的时候，那昼夜筹思的脑，算是得了片刻的休息，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过来之后，抬一看墙上的太，还有大半截光，坐了起来，柔柔睛，觉得神有些不振，又复在床上躺下去。心里不由得叫了一声惭愧，这半年来，睡在枕上，比在地上还忙，天南地北，什么地方都得想到。一醒过来，翻就下床，那里像今天这样从从容容地睡过一回觉呢？他躺在床上，枕在叠被上，却靠得的，睛向前斜望着，正看到上的一小张佛像，心里就联想到常居士这位先生，总算是个笃信佛学的好人，然而只为了一切都容忍着，结果是女儿被卖了，老妻也孤零了，自己也只好一走了之。我为了好佛，把情陶养得太懦善了，最后是给女人去提桶鞋。我现在…他想到这里，了起来，把那佛像取下，向桌上破旧书堆里一，一个人着脚：“什么我也不信仰了，我卖苦力挣饭吃去。”门外有一个人言：“老洪，你发了疯了吗？”说话时，韦蔼仁推开房门，走了来。士毅倒不料他会来，笑：“这样巧，我说这样一句话，偏偏让你听到了。请坐请坐。”蔼仁：“我不要坐，同走罢。我在你房外站了好大一阵呢，看到你自言自语，倒真有些奇怪。”士毅笑：“是陈四爷叫你来的吗？谢谢你跑路，我觉悟了。我不想那个厂长了，我也不给那个少鞋！”蔼仁倒愣住了，许久才：“你这简直是和四爷闹别扭呀，你不怕他发脾气吗？”士毅微笑：“发脾气又怎么样？充其量革了我工厂厂长的职务罢了。但是，我不要了。哈哈，他是陈四爷，我是洪大爷呀！我告诉你，我现在心里空的，便是旧日的皇帝世，我也不看在里，慢说一个酒之徒的陈四爷。你走罢，不要和我这疯说话！”说着，他一手开门，一手向外连连地挥着。韦蔼仁气得脸苍白如纸，冷笑：“好，很好，好得很。”也就一阵风似地走了。士毅这样一来，会馆里人全知了。大家纷纷地议论，说是士毅没有吃饱饭的福气，所以了三天厂长，就发了疯了。

士毅也不和那些同乡辩论，掩上了房门，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在床上躺着，心里无忧无碍，几乎是飞得起来。他心里这才长了一分知识：官、发大财、享盛名，那都算不了什么；只有由束缚中逃，得着自由，那才是真快活呢。他掩上房门，自自在在地睡着，外面同乡如何议论，他却是不。许多同乡，以为名正言顺地把他说服了，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士毅这两扇房门，自这时关闭以后，始终不曾打开。到了次日，他也不曾打开门面。同乡向他屋里来看时，原来连铺盖行李一齐都搬走了。这样一来，全会馆里人都愕然起来。世界上只有为了穷困迫着逃跑了，却没有为了得着事、有了钱，反而逃跑的。大家猜想着，士毅是发了疯了，这样看起来，恐怕是真的发了疯了。除了和他叹息着是没有造化而外，却也没有人再去追念他了。

过了一天又一天，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洪士毅的消息，却是渺然。这个时候，国内情形大变，今天一个警报，明天一个警报，一阵阵的张情形，追着来。有职业的人，已经到恐慌，无职业的人，就更到恐慌，哪里还会联想到这渺小的洪士毅上去？然而有一天上午，在平汉铁路附近的一个村庄里，他忽然现了。一个村镇小学，在门框上有一幅横额，上面写了一行大字，乃是迎凯旋。在这旗下来来去去的人，为数很多，脸上都表示着激昂慷慨的颜。一个大礼堂里，座位上坐满了人，有的无地方可坐，就在礼堂周围，贴了墙站着。讲台上一个穿灰制服的人，于不断的鼓掌声中，在那里烈演讲，这就是洪士毅了。他在说了许多话之后，继续讲到：“我们饿了，要吃东西下肚去，我们上冷了。要添上两件衣服，这为着什么？就是培养我们的，好去对付环境。又譬如我们上有病，必需找医生吃药。这为什么？是对付我们上的病菌。我们饿了、冷了、病了，一切听其自然，不想方法来对付，以至于死而后已，那就错了。诸位，我告诉你，我在半年以前，不但不是一个壮士，而且是一个懦夫，总想靠摇尾乞怜的态度，去维持衣。但是结果却是我越柔懦，人家越欺侮的厉害，那衣两个问题，也就越到恐慌。有一天，我在街上听到演讲，大意说人必定要努力。抵御，才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