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呢？”刘朗山：“那就怪不得了。今天有贵工厂一位工友，也是同乡，特意跑来攀乡亲，把你今日就职的情形，竭力地描摹一阵。我们虽同你喜，可是也怪你太守秘密了。既然像你所说，这位陈四少爷，可是你的风尘知己。你还常对我说，饿得不得了的时候，吃过我几顿饭，一定要报答我。其实这算什么？现在人家将你一把提到平地升天，这才是大恩大德，你不能忘了人家呀。”士毅皱了眉：“在外面混事，现在并不讲真本领，只谈些拍功夫，我恐怕有些不下去。”刘朗山一昂兼着一仰，表示着二十分不以为然的神气，接着：“哎！你果真是个愚夫吗？就是官到特任，发财到了千万，到了不得已的时候，者须，拍者须拍，你刚刚有三天饱饭吃，就打算闹你这大爷脾气吗？”这样说着，让士毅想起了以前，刚吃三天饱饭，就追逐女那一件错误上去，于是就默然的微笑了。正说着呢，还有从前送饭疙疤给士毅吃的唐友梅也来着恭喜，走来了。笑：“呵，老洪是运气来了，门杠挡不住。”

士毅想到以前得人家的好，今天要报答一下，于是约了两个人到小馆里去吃晚饭。唐、刘二人，因为士毅有了差，当然也愿意叨扰他这一顿，就一同地馆里来。找好了座，三人分宾主坐下。伙计就恭恭敬敬，送上菜牌来。士毅笑：“今天请二位不必客气，想什么菜，就什么菜。”唐刘二人谦逊了一会，才了几个菜。唐友梅后来看到菜牌上有一个一声雷的名目，下面定的价钱，又不过是三角二分，便笑：“这很有意思，什么菜这样响法？别是大家伙吧？”士毅笑：“饭馆里反正不会给炸弹别人吃。伙计，你先别说是什么，来一个吧！”伙计答应笑着去了。一会儿工夫，上过几样菜之后，伙计端了一碗蘑汤，和一大盘油炸锅来，将那锅向汤里一倾，便嗤溜一声响着。刘朗山笑：“这不过作耗叫罢了，怎会是一声雷？”唐友梅却红了脸说不话来，刘朗山笑：“这也犯不上害臊，你以为这是叫错了菜吗？”士毅摇着微笑：“非也，唐先生以前给过疙疤我吃。他以为了这菜，未免有讽刺我的意味。其实那要什么？这样记起以前的事，我更要好好去。刘先生，不瞒你说，那次你留我吃饭，你不在屋里，桌上放着白菜煮豆腐，我就恨不得先偷吃两块。于今相隔几天，我就能够忘了吗？吃，我先来一下。”说着，就舀了一勺，先吃喝起来。正说着，伙计来了，士毅笑着问：“你这有白菜吗？”伙计：“有，火烧白菜，虾烧白菜，白菜烧…”士毅摇摇：“都不要，豆腐熬白菜得了。”伙计听说，就不由微笑。士毅笑：“你不用笑，你瞧我现在上带了钱来吃馆，可是在以前，我有个时候，想吃豆腐还吃不着呢？”那伙计听他如此说着，就真的了一碗白菜熬豆腐来。

士毅吃完了这一餐酒饭。迎面一个老者，举两手，向他连作了几个揖：“洪厂长，恭喜恭喜呀。”士毅起初愕然，后来看清楚了，却是慈善会的老门房，便笑嘻嘻地向他回礼：“你老来了，怎么不早说一声？”老门房笑：“咱们应该有个上下之别呀，难我还敢叨扰你不成？我到你会馆里去的时候，你刚门，所以我就一路跟着到这里来，你在里面吃喜酒，我就在外面吃了一碗素面。你的话，我都听见了，这就好。”士毅：“你这样跟着我，有什么话说吗？”老门房望了刘、唐二人，微笑了一笑。这二人一见，就知里面多少还有问题，于是向士毅着：“我们先告辞一步吧。”他们也不等主人翁的同意，已经就走了。士毅料着门房有事，就重新引他到雅座里面来说话。老门房不及坐下，就站着向他：“洪厂长，你是一步登天了。我看到你老实，有几句话，不能不和你说一说。我原先也是在陈家当听差的，而且前后当了十几年听差。红也红过，黑也黑过，可是我情愿在慈善会一分清苦的事，不愿回宅去了。陈家几位少爷，都难伺候，四爷更不易说话。你既然得了厂长这一分事，可得来容易，去也容易，得好好地维持着。要怎样维持呢？没有别的，你只记着给我打过替工了，那就好办。我的话，好像重一，你想想吧。”说毕，连连拱手而去。